盛夏时节,葳蕤轩内草木葱茏,清雅别致。杜云祯正坐在廊下,手中拿着一卷账册正在核对什么。
“侧妃娘娘。” 江重月带着含烟,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杜云祯闻声抬头,随即放下账册:“是昭阳郡主来了,快坐。绫罗,上茶。”
“叨扰侧妃娘娘了。” 江重月在杜云祯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含烟安静地侍立在她身后。
“昭阳郡主客气了。” 杜云祯语气温和道:“听闻前几日柔嘉郡主回门是郡主在前头照应着,辛苦了。”
“都是分内之事。” 江重月接过茶盏,吹了吹浮沫:“侧妃娘娘容光焕发,气色似比前些日子好些了。”
杜云祯苦笑一声,抚了抚额角:“不过是老样子罢了,府里近来事多,王妃又病着,许多琐事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江重月微微一笑:“操持庶务确实辛苦,不过以侧妃娘娘的才干料理这些想必游刃有余。”
杜云祯道:“郡主过誉了,不过是勉力支撑罢了。只是不知王妃何时能康复,我也好卸一卸这担子。”
“康复?” 江重月轻笑:“侧妃娘娘觉得王妃还能恢复如初吗?”
杜云祯心头一跳:“王妃吉人天相,又有太医悉心调理,想来总会好转的。”
“是吗?” 江重月似笑非笑:“可我听说王妃近来神思恍惚,时醒时昏,连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说是心病难医。”
杜云祯沉默了片刻。
赵怀懿的情况她自然比旁人更清楚。
那女人早已不复往日威风,如今王府内外的流言蜚语也越来越多,都说王妃得了失心疯。但江重月突然来访,还主动提起此事意欲何为?
江重月看向院中欣欣向荣的花木,语气悠然道:“这葳蕤轩的花草打理得真好,可见侧妃娘娘是个有心人,也懂得如何经营。只是不知侧妃娘娘可否想过有朝一日能名正言顺地打理更大、更重要的园子?”
啪嗒一声轻响,杜云祯手中的杯盖轻轻磕在了桌上。
她出身不差,兄长更是江澈的救命恩人,这些年来她与赵怀懿明争暗斗,势同水火。赵怀懿施毒计害她难以生育,让她终身遗憾,她便让赵怀懿丢了管家权,颜面扫地,她收养了生母早逝的三公子江重珩悉心教养也未尝没有为自己争一个前程的打算。
“郡主慎言!” 杜云祯定了定神:“王妃尚在,此话若是传出去于你于我皆是祸事。”
江重月却依旧笑容微微,语气从容道:“此处只有你我与你我的贴身侍女,侧妃娘娘放心,昭阳并非不知轻重之人。如今王妃娘娘病体沉疴,神志不清,已难当王府主母之责。昭阳觉得王府如今需要一位清醒、能干的人来主持大局。”
“郡主此言实在是抬举我了。” 杜云祯道:“王妃毕竟是王爷明媒正娶的正妃,即便如今身体欠安,王爷也还是念旧情的,更何况王府里的公子不止珩儿一个。”
她意有所指地提起了王婉云所出的江重璟。
江重月闻言,唇角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是一片清冷:“侧妃娘娘所言极是,二弟弟确是年长些,只是……”
她话锋一转:“段家公子为何会断了腿,其中缘由侧妃娘娘想必清楚。”
江重月继续说道:“王妃如今虽然精神不济,但心中恨意却从未消减。她失了重泽弟弟,二妹妹又嫁给了段公子,心中对王姨娘母女是何等憎恶侧妃娘娘想必也能猜到一二。如今世子之位空悬,您说以王妃如今的心性,她会眼睁睁看着王姨娘的儿子取代她亲生儿子的位置吗?”
是了,赵怀懿如今对害了段风吟的江重瑄恨之入骨,又怎会容许王婉云的儿子江重璟在这个时候出头冒尖?即便江澈真有此意,但只要赵怀懿还有一口气在必然拼死阻挠,甚至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郡主心思玲珑,看事透彻。” 杜云祯垂眸道:“只是此事关乎甚大,还需从长计议,更要看王爷的心意。”
“侧妃娘娘所言极是。” 江重月低头理了理衣袖:“昭阳也只是见府中近来多有纷扰,王妃又需静养,深觉府中需有一位主事之人罢了,父王想来也希望看到王府上下安宁。”
杜云祯道:“王爷向来以王府为重,我等后宅之人自当尽心竭力为王爷分忧,确保王府安稳和睦。”
“有侧妃娘娘这般深明大义、顾全大局之人实乃王府之幸。” 江重月浅浅一笑,福身一礼道:“今日时辰不早了,昭阳不打扰侧妃娘娘了。”
“郡主慢走。” 杜云祯点点头。
从葳蕤轩出来,江重月径直去了江澈的书房。
江澈正在处理公务,听闻江重月求见有些略感意外。
“父王。” 江重月行礼问安。
“月儿来了,坐。” 江澈放下手中的笔,语气还算温和。
江重月缓声道:“父王,昭阳今日闲逛时路过芳菲院,见王姨娘所居之处门户紧闭,甚是冷清。想起王姨娘和四妹妹被禁足也有些时日了,心中实在不忍。”
江澈有些意外江重月会提起王婉云母女。
自春猎之事后,他对这对惹是生非、险些酿成大祸的母女厌恶至极,若非赵怀懿执意要亲自处置,他早就行家法了。后来赵怀懿病倒此事便搁置了下来,王婉云和江重瑄便一直被禁足至今。
江澈声音冷淡道:“若非瑄儿胡闹,风吟那孩子何至于此?锦儿又何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