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林小膳脑子里“嗡”地一声,不是幻听,是实实在在的“得救了!”三个字在颅内循环播放,自带烟花特效。
是苏芷晴!真是二师姐!这清冷里压着火气、每个字都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冒着冷气的调调,全闲云峰……不,全青云宗找不出第二个!辨识度堪比手机默认铃声。
挡在前面的几个歪斜影子猛地顿住,像被按了暂停键。林小膳攥着石头的手心全是汗,硌得生疼,但她没松,反而握得更紧,心里默念:“稳住,能赢……虽然我方输出是个战五渣加一个昏迷T,但奶妈来了!还是神奶!”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树林边缘。
枝叶一阵晃动,分开,动作略显粗暴,显然来者心情不太美丽。
先迈出来的是一只纤尘不染的月白缎面绣鞋,鞋尖缀着颗小小的、润泽的避尘珠——是苏芷晴最喜欢的那双“踏云履”,据说是用南海鲛绡混了月光丝线绣的,贵得要死,她还特意写过一篇《论不同步态对踏云履磨损系数的差异性分析及保养方案优化》的万字报告,被师尊评为“闲得发慌但数据详实,建议申请宗门‘精细化生活管理’课题经费”。林小膳当时看完报告的唯一感想是:学霸的强迫症,连鞋子都不放过。
然后才是人。
苏芷晴今天没穿常穿的丹霞峰弟子服,而是一身淡青色素面长裙,外罩同色纱衣,头发用一根简简单单的白玉簪子绾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打扮比平时朴素,但那股子“本姑娘正在思考重要问题闲人勿扰”的冷淡学霸气质,一点没打折,反而因为衣着简单,更显得生人勿近。她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空着手,一步步从林荫里走出来,日光斑驳落在她脸上身上,明明挺柔和的光,硬是让她走出了实验室巡视样品架、随时准备给不合格品贴红牌的肃杀气场。
她先扫了一眼空地——目光掠过林小膳和她手里那块颇具原始风情的防御性石器(评级:F,观赏性大于实用性),落在旁边被“芭蕉叶绷带”裹得颇具后现代解构主义艺术感的陆谨行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嘴角似乎也抽了抽。最后,才转向那三个已经僵住的“废料猎人”,眼神像在看培养皿里意外长出来的杂菌,带着点嫌弃和“这得灭菌处理”的考量。
三个猎人,高矮胖瘦不一,但统一的特点是:穿着混杂(兽皮拼接粗布,挂着叮当作响的零碎,像移动的废旧五金店),脸上要么有疤要么脏得看不清眉眼,眼神里透着股长期在边缘地带厮混的油滑和凶狠,气质介于“落魄冒险家”和“拦路抢劫未遂犯”之间。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缺的那只眼睛用块粗糙的皮子遮着,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疑不定,像计算器突然显示了“ERROR”。
“天、天衍宗?”独眼汉子喉咙发紧,声音有点变调,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他旁边一个矮胖敦实、扛着把缺了口的鬼头刀(刀柄上还缠着褪色的红布条)的同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瞟向溪流下游方向,似乎在估算逃跑路线和游泳速度。
“哪个山旮旯冒出来的小娘皮,敢管爷爷们的闲事?”第三个猎人是个瘦高个,脸上有道疤从额角划到嘴角,说话漏风(可能是伤到了腮帮子),胆子似乎最大,也可能是最愣,手里的铁钩子晃了晃,色厉内荏地嚷道,语气像极了游戏里那种台词都没几句的龙套反派,“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块儿……绑了卖去挖灵石!”
“闭嘴!”独眼汉子低吼一声,打断同伴的蠢话。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苏芷晴的打扮、气度,还有她看似空无一物、却隐隐让他感到莫名压力的双手,心里飞快盘算。能在这种规则紊乱的“夹缝地带”边缘混饭吃的,眼力见是保命的本钱。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虽然年轻,但那份从容和隐隐的威压,绝不是什么路过打酱油的散修。天衍宗……那可是附近万里之内排得上号的大宗门!虽然这片林子算是三不管的“规则废弃区”,但真惹上这种地头蛇的嫡系弟子,麻烦就大了,轻则被挂上“不受欢迎访客”黑名单,重则可能被执法队追着屁股后面开罚单。
可……到嘴的肥肉啊!独眼汉子眼角余光又瞟向地上那两个。男的气息微弱但身上残留的规则波动(那银光虽然隐去,但靠近了还是能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像高级香水挥发的后调)绝对不凡,女的怀里紧紧捂着的东西,虽然看不清,但之前罗盘疯狂跳动很可能就跟那玩意儿有关!这两样,随便哪样弄到手,转卖给那些喜欢研究“古规则”和“异界遗物”的疯子修士或者神秘组织,都够他们逍遥好一阵子了!说不定还能换套带独立卫浴的洞府呢!
贪婪和恐惧在独眼汉子心里激烈打架,场面堪比菜市场抢打折鸡蛋。
苏芷晴没理会瘦高个的叫嚣,甚至没多看独眼汉子一眼,她的目光落在林小膳惨白却强撑着的脸上,又移到陆谨行身上那些简陋的“植物绷带”和下面渗出的血迹,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复杂情绪——有关切(占比约10%),有疑惑(占比30%),但更多的是“你们两个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而且还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无语(占比60%)。
“小膳,”苏芷晴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对着林小膳时,那冰碴子味儿淡了点,多了点……熟稔的嫌弃?就像导师看到学生交上来一份字迹潦草、还沾着油渍的实验报告。“你手里那石头,是准备给陆师兄雕个新印章,还是打算给自己刻个墓志铭?材质一般,刻工估计也堪忧。”
林小膳:“……” 二师姐,都这时候了,您的毒舌技能能不能冷却一下?还有空点评石材和工艺?
她扯了扯嘴角,想回一句“我准备给这几个不开眼的额头开个光”,但浑身疼得厉害,一口气没上来,只发出个短促的抽气声,像漏气的皮球。
苏芷晴眉头又皱紧一分,不再废话,转向那三个猎人,语气重新结冰,温度直逼液氮:“我乃青云宗闲云峰苏芷晴。地上这两位,是我同门。三位,”她顿了顿,用词礼貌但内容犀利,“有何指教?是迷路了需要问路,还是……打算改行做人体艺术模特(指了指陆谨行的‘芭蕉叶造型’)?”
“青云宗!闲云峰!”矮胖猎人小声惊呼,扛着的鬼头刀又往下垂了垂,刀尖都快戳到自己脚面了。青云宗或许还能唬唬更偏远地方的人,但闲云峰……近些年因为某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师妹折腾出的各种稀奇古怪玩意儿(比如会爆炸的“辟谷丹改良版”,能让飞剑跳舞的“噪音干扰符”,以及据说能测试灵根属性但经常显示“您的天赋点可能点错了技能树”的“天赋普查罗盘”),连带闲云峰的名声在特定圈子里(比如炼器师、阵法师、丹师中喜欢猎奇的那部分)也是水涨船高,听说那里的人都不太正常,但也不好惹,属于“谨慎接触,避免被其研究成果误伤”的类别。
独眼汉子心往下沉了沉,但嘴上还不肯完全服软,试图讲道理(或者说,扯皮):“原来是青云宗的高徒……失敬失敬。不过,苏仙子,”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理有据,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这片‘雾隐林’向来是无主之地,谁先发现机缘就是谁的。我们兄弟几个先到的,发现这两人昏迷在此,身上似有异宝波动……按规矩,我们也有权过问吧?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贵宗门人?万一是冒充的呢?这年头,骗子可多了,专骗我们这种老实本分的寻宝人。”
“就是!”瘦高个赶紧帮腔,漏风的声音听着更滑稽了,像破风箱,“说不定是哪里来的奸细!身上那光,古里古怪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修炼路数!说不定是魔道余孽!”(扣帽子技能发动)
苏芷晴眼神都没动一下,只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林小膳,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实验室器材:“她,林小膳,我师妹。闲云峰异想天开工坊坊主,去年青云宗外门大比‘最具创意破坏奖’得主。”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但内容杀伤力十足,“颁奖时因为领奖台临时加固阵法失效,她连人带奖杯(一个镀金的抽象爆炸造型雕塑)掉进了颁奖长老的炼丹炉,炉子炸了,长老新炼的一炉‘养颜驻容丹’全成了炭灰,气得追着她跑了半个山头,边跑边喊‘赔我的驻颜丹!那是我攒了三年材料才炼成的!’”
林小膳:“……” 师姐,这种社死黑历史就不用在这种场合科普了吧!而且那奖杯明明是大师兄用炼废的边角料打的,死沉!还有,长老追我的时候明明喊的是“小兔崽子别跑!”,后面那句是你脑补的吧!
独眼汉子三人:“……” 信息量有点大,CPU有点过载。异想天开工坊?好像听过,据说专卖些不靠谱但有时又意外有用的怪东西,评价两极分化。最具创意破坏奖?这什么鬼奖项?听起来更像事故报告。炸长老丹炉?把驻颜丹变炭灰?这师妹听起来比他们还像危险分子,破坏力惊人。
苏芷晴又指向陆谨行,语气依旧平稳,但莫名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同情”:“他,陆谨行,天衍峰首席弟子,执掌宗门刑律殿外堂,主抓弟子风纪与任务考核。上月刚处理了一起‘外门弟子利用改良版清洁符在公共浴池区域制造持续性泡沫风暴’的恶性事件,涉事弟子被罚清扫全宗门茅厕三年,并撰写《论清洁术法滥用对公共卫生及同门心理健康的负面影响——基于泡沫风暴事件的实证分析》万字检讨,要求数据详实,引用规范,查重率低于5%。目前该检讨已归档,作为反面教材在戒律堂走廊循环投影播放,附带受害弟子访谈视频。”
陆谨行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梦里也要维持那份“规则至上”的严肃,并对“泡沫风暴”事件表示不赞同。
独眼汉子三人:“……” 刑律殿?首席?管风纪?扫茅厕?万字检讨?数据查重?循环播放?还带视频?这人听起来比那师妹还可怕!虽然现在躺着不动,但万一醒了……是不是要检查我们有没有随地吐痰?或者要求我们出示“废料猎人”执业资格证?
瘦高个已经悄悄把铁钩子往后收了收,藏到身后,像藏违禁品。
矮胖猎人的鬼头刀刀尖彻底杵地,开始假装欣赏地面的纹路。
独眼汉子额头见汗,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流下,冲出一道白痕,但还是强撑着最后的倔强:“口、口说无凭!苏仙子,你说是就是?我们怎么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带身份玉牌?或者……别的信物?”
“凭证?”苏芷晴打断他,终于正眼看了独眼汉子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实验室里一组明显异常却死不承认误差、还试图篡改数据的学生,“你想要什么凭证?青云宗内门弟子身份玉牌?他们现在这样子,有功夫给你掏玉牌?还是说,你想让我现在唤醒陆师兄,”她瞥了一眼昏迷的陆谨行,“让他亲自给你出具一份《关于雾隐林遇袭事件的初步情况说明及嫌疑人特征描述》的文书,并加盖刑律殿公章?”
独眼汉子:“……” 不了不了,打扰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
明明只是很小的一步,甚至没什么气势汹汹的动作,但独眼汉子三人却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一股淡淡的、带着药草清苦味的威压弥漫开来。那不是多么磅礴的灵力压迫,而是一种更精微、更无处不在的“场”,仿佛他们瞬间置身于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自动化炼丹法阵核心,一举一动都可能引发未知的连锁反应,比如突然被喷一脸定身烟雾,或者脚下冒出个陷阱传送去不知名的地方。
“或者,”苏芷晴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严谨,“我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证明——比如,现场检验一下你们身上是否携带了未经报备、私自采集的‘雾隐林’特有三级管制灵草‘迷心雾兰’(该灵草采摘需持有《特殊药用植物采集许可证》,且需在采摘后十二时辰内上报当地灵植管理司备案),或者……非法捕猎受保护的低阶灵兽‘幻光鼬’(该物种已被列入《泛大陆灵兽保护名录(草案)》附录二,禁止非科研目的的捕捉与贸易)?”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矮胖猎人腰间鼓囊囊、还在微微蠕动的皮袋子(里面传出细弱的“吱吱”声),以及瘦高个靴筒边缘粘着的一小撮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绒毛(幻光鼬的毛发,在暗处会发光)。
矮胖猎人和瘦高个脸色“唰”地白了!比刷了白漆还白!
独眼汉子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噗嗤”一声灭了,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这女人不仅实力看不透,眼力还毒得要命!堪比人形扫描仪!他们确实刚得手了几株品相不错的迷心雾兰和一只幻光鼬幼崽(打算去黑市卖给那些喜欢弄些偏门丹药或宠物的古怪修士),这东西在“雾隐林”也不算特别罕见,但确实是受一些地方势力或宗门默许保护的资源,私下采集捕捉被逮到,轻则罚款没收(罚金可能比东西本身还贵),重则……看对方心情和有没有空写处罚决定书。
踢到铁板了,还是烧红的、带倒刺、镶钻、附带《违规行为鉴定及处罚细则(试行)》的那种。
“误、误会!天大的误会!”独眼汉子瞬间变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只独眼努力传达着“我们很无害我们立刻滚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的信息,语气卑微得像在跟教务处主任求情,“原来真是青云宗的高徒!是我们兄弟几个有眼无珠,惊扰了贵同门休养!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保证立刻消失在您的视线范围内,绝不留下一片云彩!”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两个同伴一眼(眼神含义:还不快滚!等着开罚单吗?!),带头往后慢慢退去,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地上的草发出声音。
矮胖和瘦高个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跟上,脚步又轻又快,像偷了东西的猫,连呼吸都放轻了。
“站住。”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钉子一样把三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芷晴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罗盘。罗盘样式古朴,上面刻着的不是寻常方位,而是密密麻麻、细如蚊蚋的符文和刻度,看起来就很贵很复杂。她指尖在罗盘边缘轻轻一点,罗盘中心悬浮起一根半透明的指针,微微颤动着,发出极轻微的蜂鸣,然后稳稳地指向了……独眼汉子三人。指针尖端还闪烁着红光,像在标记目标。
“惊扰同门,意图不轨,质疑身份,还想就这么走了?”苏芷晴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内容让三人后背发凉,感觉像被记过处分还可能要叫家长,“留下点东西吧。算是‘精神损失费’和‘耽误我研究时间’的补偿。”
“苏、苏仙子……”独眼汉子声音发干,试图挣扎,“我们……我们真的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做啊……补偿……我们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开始哭穷)
“东西。”苏芷晴重复,目光落在矮胖猎人的皮袋子和瘦高个的靴子上,又扫了一眼独眼汉子怀里鼓起的轮廓,“自己拿出来,别让我再说第三遍。我的耐心有限,而且,”她晃了晃手里的罗盘,“它已经开始记录你们的灵力特征和本次事件的时间地点了,如果需要,我可以随时生成一份完整的《雾隐林冲突事件报告》,附带影像记录(罗盘侧面有个小水晶正在微微闪光),提交给宗门执法堂和本地灵植灵兽保护协会。”
矮胖猎人脸皱成了风干橘子皮,万分不舍地解下那个还在蠕动的皮袋子,动作慢得像在割自己的肉。瘦高个则哭丧着脸,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清理靴筒上的银色绒毛——那绒毛一离体就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了,显然只是沾上的痕迹,但也足够作为“非法接触保护动物”的证据了。
“还有,”苏芷晴的指尖在罗盘上又敲了一下,指针猛地转向,精准指向独眼汉子怀里,“你怀里那面‘寻隙镜’,仿制‘窥天阁’第七代基础型号,品相尚可,但炼制手法粗劣,核心探测符文有三处明显错误(分别在第15、28、41纹路节点),长期使用会导致神念轻微错乱,产生空间距离误判、轻微眩晕等症状。拿来,我帮你‘无害化处理’一下,免得你以后把自己传送到奇怪的地方。”
独眼汉子脸都绿了!那“寻隙镜”可是他最值钱的家当之一,专门用来探测细微规则波动和空间裂隙的,是他在这片地带混饭吃的倚仗之一!这女人连这都看得出来?还挑出符文错误?连症状都说对了!他最近确实有时会觉得眼前发花,还以为是用眼过度!
“仙子……这、这镜子是我祖传……的吃饭家伙……”独眼汉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带着哭腔。
“祖传的劣质品更该销毁,以免贻害后人,或者……坑害队友。”苏芷晴语气毫无波澜,瞥了一眼他两个同伴,“或者,你想让我亲自检查一下,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违规物品’或‘存在安全隐患的法器’?我的‘便携式综合检测法阵’启动一次,大概需要一块中品灵石,这个费用……”
独眼汉子打了个寒颤,想到对方那毒辣的眼力和莫测的手段(以及可能产生的检测费),再不敢犹豫,忍痛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泛着铜锈的暗色铜镜,颤抖着手,像上交违禁品一样放在了地上。镜子落地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如同他心碎的声音。
“滚。”苏芷晴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
三人如获大赦,屁滚尿流地钻进树林,速度之快,堪比受惊的兔子,瞬间没了踪影,连句狠话都没敢留,生怕那位姑奶奶反悔或者突然想起来还有什么“环境保护税”没交。
直到那些仓皇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林小膳才长长地、真正松了一大口气,那口气长得能吹起一个热气球。手里那块石头“啪嗒”掉在草地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往后一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感觉比跑了十个八百米还累。
“嘶……疼疼疼……”稍微一动就牵动了伤口,她又龇牙咧嘴地蜷缩起来,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苏芷晴收起罗盘(那罗盘指针自动归位,蜂鸣停止,水晶也暗了下去),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先搭上她的腕脉。指尖冰凉,但探入的灵力(虽然在这片区域运转滞涩,像网速不好)却温和而精准,迅速在她体内游走一圈,像在做全身CT扫描。
“灵力枯竭,脏腑有震荡伤,体表多处规则擦伤……还有轻微的神念透支。”苏芷晴很快得出结论,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不,两只。“你怎么搞的?还有陆师兄……他这伤……” 她看向陆谨行,表情更加凝重,像在分析一个复杂病例,“规则侵蚀?而且不是一般的规则冲突,是带有‘高位格抹除属性’的残留?这种程度的伤……你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触动了什么上古禁制?还是不小心参加了什么‘规则级高危实验’没签免责协议?”
“说来……话长。”林小膳有气无力,感觉刚才那阵肾上腺素飙升的劲儿过去后,疲惫和疼痛排山倒海般涌来,眼皮沉得打架,像挂了铅坠。“师姐……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还有,你刚才那罗盘……好厉害,跟开了挂似的。” 她指的是苏芷晴精准揪出对方违规物品那段。
苏芷晴没立刻回答,先从自己储物镯里取出两个玉瓶(瓶身贴着标签,写着“通用型内腑固元丹-批号甲辰叁柒”和“高浓度规则污染中和膏-试用装”),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丹药,一粒塞进林小膳嘴里(动作略显强硬,像给不配合的病人喂药),另一粒稍作犹豫,小心地撬开陆谨行的牙关,送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平和的药力迅速散开,缓解着林小膳火烧火燎的疼痛和空虚,陆谨行的呼吸似乎也稍微平稳了一丁点,眉头稍微舒展。
“师尊感应到闲云峰后山的跨界传送阵有异常波动,强度极高且性质混乱,紧接着你和陆师兄的魂灯就同时剧烈明灭,差点熄灭。”苏芷晴一边解释,一边又拿出干净的纱布和那种淡绿色的药膏,开始熟练地拆掉林小膳那粗糙的、已经开始蔫巴的“芭蕉叶绷带”,重新清理陆谨行的伤口,动作麻利精准,带着丹师特有的严谨和一种“必须把歪掉的实验样品摆正”的执着。“师尊当时正好……呃,在峰顶‘对月独酌’(其实是偷喝藏了很久的千年灵酿),察觉不对立刻下令封锁消息,派我和三师兄分头追查波动残留轨迹。三师兄顺着阵法脉络去查源头和维修了(他最近在钻研古传送阵结构),我这边……”她顿了顿,看了眼手中已经收起的罗盘,“用的是改良版的‘因果牵连追迹盘’(第四版),主要追踪与你们魂灯气息相连的、散逸在此界的高阶规则残痕。一路追到这‘雾隐林’,这里的规则环境很乱,干扰极大,差点跟丢,罗盘指针跟抽风一样乱转。刚才指针突然定住然后狂跳,才确定大致方位,结果一来就看到你们在玩‘荒野求生之伤员与匪徒’。”
她说到这里,瞥了一眼林小膳紧紧捂着的胸口(手机残骸的位置):“刚才那几人说的‘异宝波动’,是你怀里那东西?手机?” 她知道林小膳有个奇怪的“本命法宝”(林小膳自称),叫手机,平时当宝贝似的,偶尔还能看她对着它自言自语,说是查资料、看“电子典籍”,虽然苏芷晴一直怀疑那玩意更多是用来玩某种不需要灵力的“符文消消乐”游戏。
林小膳点点头,又摇摇头,费力地把已经彻底变砖头的手机残骸掏出来一点,像展示战损装备:“之前是……现在,好像……真成板砖了,还是碎屏的。” 屏幕漆黑,裂纹狰狞,在阳光下像一张破碎的蜘蛛网。
苏芷晴接过,入手微沉,指尖拂过那些裂纹和边缘熔化的痕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像发现了新奇的实验样本:“规则冲击造成的结构性损伤……还有高温过载痕迹。这东西的材质……”她仔细感受了一下,甚至用指尖凝聚了一丝极微弱的探测性灵力去触碰,“很奇怪,非金非玉,内部有极其微弱的……类似‘星纹钢’但又不同的规则惰性残留。你们遭遇的规则冲击强度,超乎想象,至少达到了能瞬间汽化玄铁的程度。” 她将手机递还给林小膳,没多问,眼下显然不是满足科研好奇心的时候,但眼神已经说明:回头你得写份详细的使用体验和损坏分析报告。
“能站起来吗?”苏芷晴处理完陆谨行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她的药膏显然比芭蕉叶管用得多,敷上去后伤口渗血立刻止住,边缘那令人不安的苍白规则光泽也被淡绿色的药力缓缓中和、驱散,像用橡皮擦掉错误的笔迹),看向林小膳。
林小膳试着动了动,四肢依旧酸软无力,但比刚才好点了,至少意识清醒,有种“血量回了一小格”的感觉。“扶我一下……应该能,大概……也许?”语气不是很有把握。
苏芷晴伸手将她拉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稳定。林小膳半边身子靠在苏芷晴身上,这才感觉到二师姐看似纤细(腰细得感觉能单手环住),身板却稳得很,像焊在地上一样,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多种药草清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香(林小膳严重怀疑是她自己捣鼓的什么“提神醒脑防瞌睡”香膏)的气息,此刻闻起来莫名让人安心,比什么安神香都好用。
“这地方不宜久留。‘雾隐林’深处有天然的空间褶皱和规则乱流,刚才那几人只是外围捡漏的‘废料猎人’,难保没有更麻烦的家伙被之前的动静引来,比如……他们的债主,或者更专业的‘清道夫’。”苏芷晴冷静分析,语气像在做风险评估,“我的云舟停在林外三十里处的安全点(一个隐蔽的山坳,布了幻阵),先离开这里,找个稳妥地方给你们疗伤,再想办法联系师尊,汇报情况,顺便……申请点专项经费(看了一眼陆谨行的伤和残破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