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现象,单独看或许可以归为巧合、天赋或运气。但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共同的核心——她,或者说她身上的这件“异宝”,确实在以一种迥异于当前修仙界主流认知体系的方式,与世界的某些“异常”或“深层规则”发生着交互。
上报?自然是最符合“规则”的做法。但上报之后呢?宗门会如何处置这明显涉及未知、且可能蕴含风险与机遇的“异宝”?对林小膳这个“宿主”又会如何?是保护性研究,还是控制性监管,甚至……更严厉的措施?
而他自己,内心深处,那属于研究者对“未知”和“异常数据”的本能好奇与探究欲,也在悄然涌动。这件“异宝”背后隐藏的规则逻辑是什么?它与当前世界的规则冲突与融合点在哪里?林小膳那些基于“模糊感应”的“瞎猜”,为何有时能歪打正着,甚至触及传统方法难以突破的瓶颈?
更重要的是,河谷一战,她间接救了他和同门的命。这份因果,他无法忽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息,但对林小膳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陆谨行终于转过身。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的锐利和审视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决断。
“林师妹。”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重量。
“你的解释,存在诸多疑点与难以验证之处。” 他首先点明,毫不客气,“‘古老洞窟’、‘滴血异变’之说,缺乏实证;‘模糊感应’与‘碎片反馈’,亦难以量化与重现。”
林小膳的心沉了下去。
“然,” 陆谨行话锋一转,“你所描述之现象——此物对特定‘异常’之感应、其与玉昙之奇异共鸣、乃至河谷一役中其所扮演之角色——与过往事实基本吻合。且,你承认了其非同寻常之本质,并未试图用更低劣之谎言继续掩盖。”
他走到桌边,手指拂过桌面上林小膳那些画得乱七八糟的兽皮记录本,上面还有她模仿新芽信号节奏的涂鸦。
“基于以上,我暂时接受你‘偶然获得未知上古异宝残骸,对其功能一知半解’之说法。” 他抬眼,看向林小膳,目光深邃,“但,这并不意味着此事就此揭过,或你可自行其是。”
林小膳屏住呼吸。
“我提议,你我之间,达成一项‘有限合作与监控协议’。” 陆谨行的语气变得正式而冰冷,像在宣读一份契约条款。
“第一,自即日起,你对这‘异宝’及玉昙之任何形式的探索、实验、互动,必须在**我知情且在场监督**的情况下进行。未经允许,不得擅自激发其任何功能,或尝试危险交互。”
“第二,所有实验过程、现象、数据,包括‘异宝’的任何反馈、玉昙的任何变化,必须**详细记录**,并**即时向我汇报**。不得隐瞒、篡改或延迟。”
“第三,基于此‘异宝’特性所衍生之任何思路、造物或发现(如‘情绪吸附材料’优化方向),需在应用或上报前,经过**我与你师尊云逸真人的共同评估**,确保其安全性、可控性及对宗门无潜在危害。”
“第四,作为交换,我会在我的职责与能力范围内,为你提供必要的**研究资源协助**与**信息庇护**。在你未违反协议、且‘异宝’未表现出明确敌意或不可控风险的前提下,我会暂缓向宗门更高层提交关于此物核心疑点的详尽报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小膳脸上,加重了语气:
“但,你必须清楚,此协议之基础,建立于此物之‘相对可控’与‘研究价值’之上。一旦它表现出任何超出预料、难以控制之风险,或对你、对同门、对宗门产生明确威胁——”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将立刻终止协议,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于上报、封印、乃至摧毁此物。届时,任何后果,你需自行承担。”
“林师妹,” 他最后问道,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更显压力,“此项协议,你是否接受?”
林小膳站在那里,听着这一条条冰冷而苛刻的条款,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
接受?意味着她失去了最大的自由和秘密,一举一动都将在这个男人眼皮底下,风险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不接受?陆谨行恐怕立刻就会履行他的“职责”,后果可能更糟。
她没有选择。至少,这个协议给了她一线生机,一个在严密监控下继续探索手机秘密、甚至可能借助陆谨行资源的机会。而且,协议也明确了陆谨行会在一定程度上提供庇护,这比她独自面对整个宗门的怀疑要好得多。
与狼共舞,总好过被群狼分食。
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却清晰:
“我接受。”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怀里那紧贴着她胸口、沉寂如死的手机屏幕裂纹深处,那粒幽蓝色的光屑,仿佛感应到了这个重要的“决定”或“节点”,**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却规律地闪烁了三下**。
“亮-灭-亮-灭-亮-灭”。
一个简单的、稳定的、仿佛确认般的信号。
陆谨行的目光,瞬间如同最精准的尺,再次锁定了她怀中那微不可察、却绝难逃过他灵觉的异常灵光波动。
这一次,他没有露出惊讶,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幽光。
协议达成。
监视开始。
而“沉睡”的秘密,与“有限合作”的微妙平衡,也在这沉闷的雷雨将至的午后,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六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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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六十六章:协议之下、数据记录与“进化”的端倪**
陆谨行与林小膳之间冰冷而苛刻的“有限合作与监控协议”正式生效。**林小膳在竹韵苑(她已获准返回自己住处休养和研究)的生活与研究模式彻底改变。每一次她想要通过玉昙新芽尝试与手机进行哪怕最微弱的“沟通”,都需要提前向陆谨行报备(通常是通过特定的传讯符),并在陆谨行到场监督下进行。所有观察到的现象——新芽光芒模式变化、手机光屑反应强度与延迟、任何可能的信息碎片——都必须由陆谨行亲自复核并记录在特制的、带有防篡改禁制的玉简中。** 这种高度透明且受控的研究环境让林小膳倍感束缚,但也迫使她将之前随性甚至鲁莽的实验方式,转向了更系统、更严谨的“数据记录与分析”。**在陆谨行的要求下,她开始尝试建立玉昙信号模式与手机反应强度之间的量化对应关系表,甚至用阵法原理去类比推测两者间的“信道”特性。而陆谨行则以其惊人的逻辑推演能力,从这些枯燥的数据中,提炼出关于“异宝”能量恢复速率、信息处理模式碎片、以及与玉昙共生关系演化趋势的惊人推断。** 与此同时,在协议框架内,林小膳的“情绪吸附材料”研究获得了陆谨行以“项目合作”名义提供的、更稳定优质的资源支持。她尝试将玉昙新芽分泌的极微量“信息缓冲物质”掺入陶粒配方,竟意外得到了吸附效率更高、且对“规则扭曲”次级污染也表现出微弱抗性的新型材料样品。**这一发现让“净尘”项目组大为振奋,也暂时转移了部分宗门高层对林小膳“个人秘密”的过度关注。然而,在某个深夜的例行监督实验后,陆谨行在独自分析当日数据时,从玉昙新芽一段新出现的、极其复杂的“长序列信号”中,结合手机光屑反应模式,推演出了一个让他也感到凛然的猜想——玉昙新芽,似乎正在以远超预期的速度,**主动“进化”出更高效的、专门用于“转译”或“适配”手机(异宝)信号的特殊灵性结构。而这种“进化”,并非无源之水,其能量与“蓝图”,很可能部分来自于手机(异宝)在“重连”过程中泄露的、极其微量的异种规则信息!** 这意味着,玉昙正在被缓慢地、不可逆地“改造”,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陆谨行盯着玉简中冰冷的推演结果,第一次对自己提出的“监控协议”是否真能“控制”住这场悄然发生的、跨越两个规则体系的微妙“共生实验”,产生了深切的疑虑。而这一切,作为“宿主”兼“主要实验对象”的林小膳,尚且懵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