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一点点“玉昙初泌精华”,被她掺入新一批陶粒的合成浆料里。烧制完成后,新陶粒的颜色从之前的淡褐色,变成了极其温润的、带着一丝极淡青意的暖灰色,触手生温,不再有普通陶土的粗粝感。
测试结果让所有知情者(主要是她和陆谨行)都吃了一惊。
对标准“怒”之情绪灵光的吸附效率,提升了近三成!更关键的是,当林小膳尝试模拟那种“规则扭曲”次级污染形成的、混杂暗淡的“阴郁灵光”时,新陶粒不仅吸附速度更快,而且在吸附后,其表面的灵光会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逐渐“澄清”,将那混杂暗淡的部分慢慢“排异”出来,只保留相对精纯的情绪能量部分——虽然这部分量很少,且性质待研究。
这相当于材料具备了初步的“净化”功能,而非简单“吸附”!
“癸水-七”项目的阶段性报告递上去,“净尘”项目组的几位长老都惊动了。李长老亲自传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蔼(甚至有点激动),夸奖林小膳“思路奇诡,于细微处见真章”,并暗示如果后续稳定性测试通过,可能会考虑在个别污染轻微的区域进行小范围实地测试。
云逸真人得知后,只是晃着酒葫芦,笑眯眯地对前来汇报的陆谨行说了句:“这孩子,折腾吃食的本事,用在正道上也不错嘛。” 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这“正道上”的研究是多么的离经叛道和意义非凡。
宗门高层的注意力,似乎确实被这颇有前景的“实用成果”暂时转移了。关于林小膳个人“秘密”的探究和质疑声,在明面上小了下去。连带着,对闲云峰这个“奇葩工坊”的容忍度,似乎也高了一点点。
林小膳松了口气,感觉背上的压力轻了一小撮。她甚至有点感激陆谨行——虽然他监控得让人窒息,但这份“合作”带来的庇护和资源,是实打实的。
她当然不知道,陆谨行那份冷静自制的外表下,正在经历怎样的惊涛骇浪。
***
夜已深。万籁俱寂,只有竹韵苑外风吹过灵竹的沙沙声。
陆谨行并未返回天衍峰自己的洞府,而是在闲云峰给他临时安排的一处僻静客舍内。桌上,一枚记录玉简散发着微光,旁边摊着几张他手绘的、线条极其复杂精密的图表,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据。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玉简投射出的一段灵光记录影像上。那是今天傍晚最后一次“接触实验”的数据。
影像中,玉昙新芽的灵光闪烁,不再是最初简单的单次短闪。它先是一组急促的三连闪(短-短-长),停顿约两息,然后是一段持续约五息的、亮度有规律地强弱变化的“长亮”,最后以一个缓慢熄灭、又缓缓亮起的过程结束。
整套模式,持续了约十五息。复杂,有序,且……**前所未见**。
而在玉昙闪烁这套复杂模式的同时,根据林小膳自己那块破木板上的点状记录(虽然粗糙,但时间点和基本强度变化是对得上的),和她当时下意识低呼“有反应了!比上次强一点!”,可以推断,她怀中的“异宝”,那幽蓝光屑的响应,也出现了匹配的延迟增强和模式变化——不再是简单的“亮一下”,而是疑似跟随玉昙的节奏,发生了两到三次强度调制。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被动响应”或“简单共鸣”的范畴。
陆谨行的手指划过图表上一条他用红色特别标注的曲线。那是他根据连日来数据,推算出的玉昙新芽灵性结构对“异种规则波动”的适应性增长模型。曲线起初平缓,在最近三次实验后,开始呈现明显的**指数级上升趋势**。
他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构建推演模型。
前提:异宝(源)残破,持续尝试“重连”或“自检”,泄露微量异种规则信息(波A)。玉昙(介质)对波A敏感,初始仅能被动共振(闪烁)。但玉昙作为特殊灵植,具备极强生存适应性与灵性可塑性。在持续接受波A刺激下,其灵性结构开始自发调整,试图更好地“接收”和“处理”波A,表现为闪烁模式复杂化、主动试探□□互。
推演一:此调整过程,需要能量与“蓝图”。能量来自玉昙自身吸收的灵气及可能从波A中捕获的微量异种能量。“蓝图”……则很可能来自波A本身携带的、残缺的规则信息片段。玉昙在“解读”(哪怕是错误解读)这些片段时,其灵性结构正被这些异种规则信息缓慢地、不可逆地**重塑**。
推演二:此重塑方向,是向着更高效“转译”或“适配”波A的方向进行。玉昙,正在进化成一件专用于与“异宝”沟通的、活的**生物接口**。
推演三:此进化过程,目前受限于异宝泄露信息量极少、玉昙自身孱弱、以及林小膳那粗糙的“接触实验”提供的有限交互场景,速度尚慢。但趋势已成,且随着交互加深(无论有意无意),进化速度可能加快。
推演四:进化终点未知。玉昙是否会彻底异化,丧失原有灵植特性?进化后的“生物接口”,是否会产生独立意识或不可控功能?异宝通过此“接口”,是否能更稳定、更大量地输出异种规则信息,对当前世界造成何种影响?
最后一个问题,让陆谨行脊背窜起一丝寒意。
他提出的“监控协议”,本意是将不可控的“秘密”,纳入可控的“研究”范畴。他自信凭借自己的严谨、逻辑和对规则的掌控力,能够把握住局面,至少能提前预警风险。
但现在,数据冰冷地告诉他,局面可能正在滑向一个他始料未及的方向。监控本身,提供的规律性、低强度的交互场景,可能恰恰在给玉昙的“适应性进化”提供稳定的训练数据!而他,就是这个训练计划的“监督员”兼“数据记录员”!
协议能控制住林小膳的行为,但能控制住玉昙基于生命本能的自发进化吗?能控制住那残破“异宝”在“重连”过程中可能发生的任何变化吗?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深切的疑虑。上报?现在没有任何实际危害发生,甚至还有“情绪吸附材料”这样的正面成果,宗门会听信他基于推演的、关于“灵植可能被异种规则改造”的预警吗?大概率不会,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引发不必要的混乱。
继续监控?等于是默许甚至促进了这个“共生进化实验”的进行,未来风险不可估量。
中止实验,彻底隔离玉昙与异宝?且不说林小膳是否会同意(协议有相关条款,但理由必须充分),那玉昙新芽如今生机几乎完全与和异宝的微弱交互绑定,强行隔离,可能导致其迅速枯萎。而失去了这个目前看来唯一能与异宝稳定(相对而言)沟通的“接口”,对理解异宝本质、评估其长期风险,是利是弊?
陆谨行感到太阳穴在隐隐作痛。他习惯于在清晰的规则和逻辑框架下行事,但眼前的情况,规则模糊,逻辑链条中存在太多未知变量,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引向难以预料的后果。
他目光落在记录玉简旁,一份关于“癸水-七”材料在模拟环境中对“阴郁灵光”净化效率达到预期、建议进行小范围实地测试的批复草案上。那是他白天刚拟好的,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这份草案,是基于“有限合作”协议,他为林小膳争取来的“成果”和“保护伞”。
现在,这份草案仿佛带着温度,烫着他的指尖。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由深黑转为墨蓝,启明星在东方亮起。
最终,他伸出手,指尖灵力微吐,在那份草案末尾,添上了一行力透纸背的小字注释:
“附:建议实地测试环境,优先选择远离人口聚集区、且近期无其他异常报告之边缘地带。测试期间,需加强环境灵气与灵植异常波动监测,监测等级:甲等。监测数据直接汇报至:陆谨行。”
他放下手指,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而坚定。
风险,必须被监控在最小的范围内。进化,必须在更严密的观测下进行。而林小膳……她既是风险源的一部分,也可能是理解乃至控制这一切的关键。
协议继续。监控升级。
而他,需要更仔细地观察,不仅是玉昙和异宝,还有那个在这一切中心,看似懵懂无知、却又总能歪打正着的……林小膳。
他收起玉简和图表,推开客舍的窗户。清冷的晨风涌入,带着灵竹的淡香和远方山峦间缭绕的薄雾。
山雨欲来,而这场由他亲手开启的“有限合作”实验,其真正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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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六十七章:山雨欲来、实地测试与“意外访客”**
陆谨行对“癸水-七”新型情绪吸附材料的实地测试申请,在附加了严苛监测条件后获得批准。**测试地点选在青云宗势力范围边缘、一处数十年前曾受轻微“规则扭曲”污染、如今已基本稳定但灵气仍显滞涩的废弃灵矿谷。林小膳得以暂时离开闲云峰,在陆谨行及两名天衍峰筑基弟子的“护送”(实为监视)下,前往矿谷布设测试点。** 首次离开宗门进行“正经”科研任务,林小膳内心雀跃又紧张,一路上试图用她那些“科学比喻”跟同行的天衍峰弟子套近乎,结果换来对方更警惕的眼神。**在矿谷布设吸附陶粒阵列时,林小膳凭借对“阴郁灵光”残留的敏感,发现了一处灵气流动异常隐蔽的裂隙,疑似旧日污染渗透较深之处。她决定将主要测试点设在此处,却遭到了陆谨行的强烈反对——风险过高。两人在废弃矿洞前爆发了自协议签订以来最激烈的争执,林小膳坚持“要测就测最典型的环境”,陆谨行则强调“安全与可控优先”。最终,在陆谨行妥协于“加强防护与随时撤离”条件下,测试阵列得以布设。** 然而,就在测试启动后不久,监测法阵便捕捉到意料之外的强烈灵气扰动——并非来自残留污染,而是来自矿谷深处!一头本该生活在数百里外沼泽、形态狰狞、周身缠绕着不稳定扭曲灵光的“沼秽兽”,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并被测试阵列散发的、经过“玉昙精华”改良后的特殊吸附波动所吸引,狂躁地冲向测试点!** 负责警戒的天衍峰弟子试图阻击,但沼秽兽皮糙肉厚,且其散发的扭曲灵光对常规法术有极强的侵蚀性,瞬间落入下风。陆谨行不得不出手,剑光如龙,却也被那粘稠的扭曲灵光所阻,一时难以速胜。林小膳躲在临时加固的防护阵内,看着外面激烈的战斗和那越来越近的狰狞巨兽,心跳如鼓。怀中的手机,在剧烈震荡的灵气和浓郁的扭曲灵光刺激下,屏幕裂纹深处的幽蓝光屑开始疯狂闪烁,一股灼热感透过衣物传来。而被她贴身藏在另一个小玉盒里的玉昙新芽,也在盒中剧烈颤动,顶端的浅绿光点亮得刺眼,闪烁节奏混乱而急促,仿佛在尖叫预警,又像是在……贪婪地吸收着什么?** 危机之中,林小膳瞥见那沼秽兽攻击时,其周身扭曲灵光与陆谨行剑气碰撞湮灭处,有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情绪阴霾”散逸出来,正被附近的测试陶粒缓缓吸附。一个极度冒险、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这头变异沼秽兽,本身是否就是一个移动的“重度规则扭曲污染源”?它的出现,是意外,还是……被“改良吸附材料”的特殊波动,从更深处“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