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冷静点”,是陈述在说话,他跟着进了教堂。
歹徒极度暴躁,他一边挟持着宁昭,一边死死盯住陈述,嘶吼到,“退后、退后,该死的,不准再靠近。”
陈述只能停在原地,不敢再进,“好,冷静点,我不动,不动。”
教堂里此时寂静无人,玻璃墙外树影婆娑,似有人头攒动,歹徒几近失控的边缘,抵住宁昭的枪头越压越紧。
宁昭感受到他的惊恐,只能极力地控制着浑身的颤栗,安抚他,“别怕,别怕,那只是树影”。
歹徒似乎信了,太阳穴的压力松了半寸。
这个时候,自己必须保持冷静,宁昭问他,“为什么抓我?”
歹徒始终警惕着四周,也不看她,“为什么?只能怪你自己倒霉。”
“我是真够倒霉的”,宁昭用英文骂了句脏话,又似想起什么,对不远处的陈述责怪到,“你满意了?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来这该死的美国。”
她说的是英文,陈述立刻意识到,她不单单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开始就不该认识你的,那天晚上,在金豪的后街,我就不该救你,我真是太倒霉了。”
金豪?陈述想起了那天,不过她不是先跑了吗?
陈述明白了她的用意。
强行从紧绷的状态里解离出来,陈述悄悄观察着四周,同样用英文回她,“你自己要来的,怪我?今天要不是你往这儿跑,我们能遇到现在这种状况?”
他们说的都是英语。
“是你先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说的是真心话。”
“真心?那你现在可以替我去死吗?你犹豫了,你的真心比玻璃还要脆弱。”
“你不要无理取闹。”
“你太虚伪。”
“感情不能这样考验。”
“你的感情经不起考验。”
“随你怎么理解。”
“我不理解。怎么就我这么倒霉......”
他们的语速很快,几乎没有思考,本来就精神紧张的歹徒,脑袋里嗡嗡直响,枪头在陈述和宁昭之间来回对准,焦躁地威胁,“闭嘴、闭嘴,给我安静点!都不想活了吗?”
“不,不”,陈述立刻露出胆怯的神情,将语速调至平稳,像是为了求得一线生机而不得不服软,“要不,我先出去?一个人质应该够了?”
“你要丢下我自己逃跑?”宁昭难以置信地发问。
陈述抱歉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双脚却在试探性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歹徒看着他的动作,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让他留下。多一个强壮的男人在里面,对抗力会增加,他不傻,不然他不会选择绑架一个弱女子,可若放他出去,又不知道他是不是留着什么后手。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警笛声,因为他是在其他地方犯下命案逃窜到这里的,歹徒几乎立刻确信那警车是奔着自己而来,他慌张地将枪口对准陈述,胁迫他,“滚回来,不准出去!”
“好,好”,陈述似妥协般,无可奈何地走回来。
因为在高度紧张地防备着警察突袭,那歹徒并没有发现,陈述往回走的步幅明显大于后退时的。
很快,陈述就离他们更近了。
于此同时,原本陷在怪异的安静气氛里的教堂角落处,突然传来两声极为短促地"噔、噔",像是有人不小心误触了琴键。
歹徒的情绪紧绷到了极点,迫使着宁昭和他一起转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是谁,谁,出来!”
穿着礼服的牧师高举双手,从那管风琴后哆哆嗦嗦地走出来。
歹徒的注意力被吸引,而此时的陈述已经离得很近,一个中文单词清晰而有力地传进宁昭的耳朵,“蹲下”。
宁昭反应极快,沉腰屈膝,向下滑脱。
在那歹徒反应过来之前,陈述已经死死扣住他的腕骨内侧,猛地向下、向外掰折,枪支随即落地,但歹徒也不是好对付的,反手一拳击中陈述的腹部。
陈述踉跄后退,歹徒趁机去捡落在地上的枪。
离枪最近的宁昭反应迅速,往前一扑,枪被推远了。
陈述立即揪住歹徒,朝他的背上狠踢了一脚,歹徒稳住身子,快速回击,又趁着他反应的时间去抢枪。
宁昭立刻条件反射般,推倒高脚桌,将歹徒撞倒。
这个间隙,陈述把宁昭拉起开,将她往前一推,大吼,“跑”!
宁昭想也没想,使劲浑身的劲儿,朝门口跑去。
快到门口时,一声剧烈枪响,“嘭”,子弹擦过教堂的玻璃穹顶,玻璃碎渣哗啦啦地落下来,将整个教堂都震晃了。
身体上没有疼痛感,自己没有受伤,但紧随其后的,一种更为强烈地慌张占据了她的思维。
陈述!
他没有跟上来。
宁昭难以呼吸!
这是不是意味着......
她回过头,陈述并没有站在她的身后。
她的视野之内,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倾倒的桌椅,和摇摇欲坠的玻璃残片,就连牧师,都又再次躲回到管风琴之后。
身后的大门忽然被撞开,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他们在说话,有人在关切地问她,可她什么都听不懂。
究竟是怎么一步、一步、又一步地走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又是为什么?一次、两次,再一次地面临这些?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求生的本能将她的理智恢复了一些,她渐渐听懂了一些话,他们在问:“女士,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他们告诉她,“别害怕”。
可她害怕极了。
她想往前去看看,但脚使不上力。
前方,凶恶的歹徒已被缉拿,警察将他押解着,从她的身边经过,她用尽全力,狠狠地,朝他挥动了拳头。
“你才该死!你这个被上帝抛弃的垃圾!”
当她要做第二次攻击时,警方拦住了她,她不肯放弃,依然在往前扑,她要将眼前的歹徒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