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誓礼毕,辛照海吩咐康伯收拾出两间干净的客房,供二人暂且休整一晚,隔日再动身返程。
盖胜长老当即出言婉言推辞。武当派就在京门近郊,往返路途并不算远,无需在此留宿。临行之前,辛照海带着身侧的沈天泉起身,为之前的一件旧事向盖胜长老郑重道谢。当年沈天泉能够远赴昆仑求学,全靠盖胜长老亲笔写下的举荐帖子。
盖胜连忙侧身避让,不敢坦然接受这份谢意,缓缓开口道:“旧事不必再提。三年之前,周砚便已然病逝离世……”盖胜长老唏嘘了一番又继续说道:“当年我写下那封荐帖,不过是偿还一份人情。当初周砚在外历练遇险,是天泉出手救下我的爱徒,只是他命运不济,一年多后还是殒命了。写份荐帖不过是我的举手之劳罢了。想来当时周砚会被境鬼缠上,也是魏中魁他想坏我武当根基,觊觎我武当锁灵塔中的境鬼封印,此人用心险恶,不得不除!”
说罢,他抬眼细细打量起眼前的沈天泉。时隔数年,当年还略显青涩莽撞的毛头小丫头,如今发梢竟生出几缕霜白,但一身气质脱胎换骨,沉稳凌厉,早已今非昔比。心中生出几分试探之意,一股无形厚重的修士威压悄然释放,缓缓笼罩向沈天泉,想要探一探她如今真实的修为深浅。
出乎盖胜意料,扑面而来的压迫之力,被沈天泉不动声色轻松化解。不仅如此,她周身溢出的灵力隐隐反压而上,势头甚至略胜一筹。
盖胜长老心头大为震动,不由得由衷感慨出声:“辛主事,你的这位徒弟年纪轻轻,修为却已然这般深厚,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一旁的程璇玑同样面露惊讶。一年多未见,昔日一同修行的天泉师妹,修为竟然已经成长到这般地步,连执掌武当锁灵塔、位列武当五大长老之一的盖胜,都忍不住出言夸赞。
辛照海淡淡开口,谦逊作答:“盖胜长老过奖了。”
盖胜愿意全心全意信任辛照海,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一番周全考量。一是辛照海依旧保有御灵司宗女的身份,身负境域血脉钥匙。辛家宗室势力即使一时受魏中魁掌控,也会在扳倒魏中魁之后转而支持辛照海,辛照海会是魏中魁倒台后,唯一有资格接任御灵司宗主之人。二是她在魏中魁手下担任御灵司主事多年。武当搜集到的情报显示,自从江二白离奇失踪,辛照海便接管鬼灵司所有生意,所以辛照海手上必然握有大量资金,足够支持她做很多事情。如今身旁又多了沈天泉这样一位顶尖高手相助,无疑是如虎添翼,这怕会是干掉魏中魁最关键的一个助力
二人又寒暄交谈片刻,盖胜长老便原地催动空间阵法,身形转瞬消失在这座宅院之中。
余下的程璇玑,需要动身赶回遥远的南方少海国,路途漫长,便没有推辞留宿的安排,同意在此暂住一晚。
自程璇玑踏入议事厅起,辛照海便敏锐捕捉到对方看向沈天泉时,眼神里藏着一层别样情绪。二人本就是昆仑同门,历经昆仑覆灭一役,久别重逢,积压了太多心事,定然有许多私话要说。
辛照海十分识趣,起身打算离开,留出独处空间。
“天泉,你与程掌门本就是同门旧友,许久未见,想必有不少旧事可以叙谈,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沈天泉察觉到一丝微妙,生怕师父因此心生误会,连忙连忙应声:“好,师父,你先回去歇息,我和程师姐聊一会儿,稍后便去找你。”
程璇玑看着沈天泉这般小心翼翼、处处顾及辛照海情绪的模样,瞬间嗅出二人之间不一般的羁绊,聪慧如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待到厅堂之内只剩她们二人,气氛安静下来。沈天泉压下积攒许久的万千疑问,率先开口,急切打探起昆仑如今的现状。
“璇玑师姐,昆仑的大家现在怎么样了?云月师尊近来可好?你现在怎么成了掌门?”
积压在心底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每一件都无比沉重,裹挟着当年战败逃亡的悲痛。
程璇玑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疲惫与落寞,慢慢道出这一年来发生的所有变故。
“你放心,云月长老平安无事,身体尚且康健,如今坐镇南部,主持重建之后昆仑派的日常运转。当年昆仑本部大战,最后活着逃出来的仅仅三十余人。我们一路颠沛流离,辗转奔赴少海国,召集了分散在大横、天府等三国的外派弟子,才勉强重建起昆仑山门,新本部便设立在少海国境内。当年仰天长老为掩护一众晚辈撤退,战死当场,大师兄下落不明。其余各位长老,包括我的父亲,也为昆仑殒命,这个你当时是亲身经历的。一众长辈尽数离世之后,只剩云月长老一位尚存的长老。她支持我临危受命出任新任昆仑掌门,并全力辅佐我重振门派。其实,这个掌门之位,我只是暂时代替大师兄接管。”
听到此处,沈天泉心头一紧,立刻追问道:“那大师兄呢?这么久了,依旧没有下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