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局已定,南征大军溃散投降,苦心筹谋数十年的江山霸业化作一场泡影,魏中魁立在残破的帅旗之下,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尽数被滔天恨意焚烧殆尽。半生野心付诸东流,他心中已然萌生同归于尽的死志。
魏中魁身形骤然腾空,黑甲在秋风里猎猎炸响,魏中魁舍弃周遭散乱的南征军士卒,径直朝着边西军主将李淳的方向暴冲而去。他心知李淳乃是布局困住自己的关键之人,只要斩杀这位边关统帅,合围阵型便会出现缺口,尚有一线突围反扑的机会。劲风撕裂空气,指尖凝聚浓郁灵力,化作锋利骨爪,眼看就要扑至李淳身前。
寒光骤然破空而来,一柄飞剑携着仙气横插而至,凛冽剑意封锁魏中魁所有前进路线,硬生生将他的攻势拦腰截断。魏中魁神色一变,仓促扭转身形翻身闪避,骨爪与飞剑相撞迸发刺耳金鸣,他借力向后腾出十余丈,站稳身形抬眼望去。
半空之中,一身水蓝色劲装的沈天泉缓缓踏空而立,头顶悬浮一轮的彩色光环,光晕流转间乃是脱凡入圣的境界气韵,天地灵气自发环绕在她周身,哪怕未曾刻意释放威压,周遭狂风、碎石皆乖乖停滞在半空,尽显圣人威仪。
沈天泉垂眸看向狼狈的魏中魁,声音清冽穿透战场喧嚣:“你的对手,是我。”
“沈天泉!又是你!”魏中魁咬牙嘶吼,恨意几乎冲破胸膛。他凝神打量沈天泉周身瞳孔猛地剧烈收缩,失声惊呼,“你竟然修成圣境,脱凡成仙?苍天无眼!”
“天道自在人心。”沈天泉握着廉泉剑缓步向前,圣人气息层层铺开,压制住整片旷野翻涌的怨气,“我劝你束手就擒,不要再负隅顽抗,徒增杀孽。”
魏中魁怎会甘心落败,他死死盯着沈天泉,妄图以仙道规则蛊惑对方收手:“你既然已踏入圣道成仙,按照天地法则,便不该插手凡尘王朝纷争,你没有资格斩杀我!”
沈天泉心志坚硬,丝毫未曾被这番说辞动摇,眉眼凛然义正言辞驳斥道:“魏中魁,你豢养境鬼,妄自破开千古封印释放大境鬼肆虐西境,致使千万百姓惨遭吞噬;征战南疆之时大肆屠城,造就百万生灵殒命,血海杀孽,桩桩件件皆是滔天罪过。今日我出手,乃是替天行道,斩除你这祸乱苍生的祸害。”
“替天行道?何其可笑!”魏中魁厉声狂笑,周身贪欲之念豢养的红色鬼气疯狂暴涨,衣襟尽数被体内翻涌的邪气撑裂。“我这一生东征西战,意在一统四海山河,结束列国战乱纷争,让天下万民再也不必饱受战火流离之苦,我究竟何错之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牺牲本就是霸业必经之路,我魏中魁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过错!”
“冥顽不灵。”沈天泉语气淡漠,已然放弃争论。
魏中魁知晓多说无益,猛地催动毕生修为,体内潜藏多年的鬼气毫无保留宣泄而出。刹那间天地异变,狂风席卷旷野,乌云遮蔽秋日晴空,闷雷在云层深处隐隐滚动,飞沙走石漫天乱舞,电芒在黑云里蜿蜒游走,二人斗法的余波不断冲击四周土地,地面崩裂出纵横交错的沟壑,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甲胄被气浪掀飞,周遭交战残存的士兵面色惊恐,纷纷丢弃兵刃向着战场外围狂奔躲避,生怕被两大强者交战的余波碾成肉泥。
魏中魁修炼邪功多年,术法阴毒诡谲,可境界差距如同天堑,步入圣境的沈天泉早已凌驾凡尘修士之上。沈天泉手腕轻抖,廉泉剑化作万千白色剑影层层笼罩对手,不过三两招交锋,清脆断裂之声响起,魏中魁手中赖以护身的长剑便被剑气击飞,脱手落在远处泥土之中。
魏中魁见毫无胜算,脸上浮现出狰狞决绝的神色,他不再与沈天泉缠斗,竟猛地抬起双手,两掌狠狠拍在自己头顶百会大穴,同时飞快掐动诡异的献祭法诀。
天地异象骤然降临整片郊野,战场上所有战死将士的尸体纷纷震颤,尸身表层渗透出缕缕赤红色怨气,无数怨缕挣脱躯体束缚,如同受到牵引一般凌空飘荡,源源不断朝着魏中魁的身躯汇聚缠绕。他竟打算献祭自身魂魄,吸收战场万千战死生灵的怨气,强行召唤凶煞鬼王,以此搏命翻盘。
源源不断的血色怨气灌入魏中魁体内,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暴涨,下一刻轰然炸开血肉,浓稠黑红色血雾漫天弥散,血雾中心重新凝聚起可怖身形。头顶生出两根泛着寒芒的尖锐弯角,四肢粗壮暴涨如千年古木,身躯不断拔高生长,最终化作一尊如同大山般巍峨的巨型山鬼。深陷的眼洞如同幽深黑洞,内里跳动两点猩红凶光,张开的血盆大口布满细密獠牙,不停发出震彻四野的凄厉嚎叫,每一次嘶吼都引得大地微微震颤。
沈天泉立身于鬼王身前,身形纤细渺小,对比之下宛若蝼蚁。战场上遗留的尸骸依旧不停向外逸散怨气,持续滋养着这头魔物,魏中魁所化的山鬼早已超越寻常鬼刹品级,乃是战力足以比肩仙人的鬼王之体。
沈天泉手腕翻转,原本握持的廉泉剑消失不见,掌心多出一条漆黑鬼头长鞭,鞭身雕琢错金符文,正是昔日自九幽孟婆庄取得的打魂鞭,专克阴邪鬼魅、抽打神魂。
鬼王仰头发出狂暴嘶吼,声波席卷方圆百里,人畜都被这吼声震痛耳膜,只能捂着耳朵哀嚎。这只鬼王的目标不是和沈天泉对抗,它化形的第一件事,是冲向京门城都,它要将城里的人都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