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圣手,我这个人一向比较谦虚。”谢怀玉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走到棺木旁,努力不去直视蛛网上蠕动的虫团,他用扇敲了敲棺盖,“喏,先和里面的人打个招呼,等他心情好了,这棺盖自个儿就打开了。”
容鹤念他一个晚辈,不好意思过多说教,只忍道:“你能不能别再胡闹了?”
谢怀玉止了笑意,退去容鹤身边问道:“你为何会觉得我是在胡闹?”
“从后山开始,你难道不是在……?”
容鹤骤然反应过来,从后山开始,结界密布,谢怀玉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他气笑道:“原来你跟踪我。”
很好,什么变态跟踪狂。
谢怀玉掩扇:“我可没有那等癖好。”
容鹤不再理他,走去一旁开始打量起整座庙观。
谢怀玉的注意力再度落在那方棺木上,眸中金光一现,微微皱起了眉。
……
怎么会是他?
……
庙不大,但就是说不上来的怪异。
同为仙家,他能觉到这里的镇庙神仙,神像还在,但仙人确是已经跑了。整座庙没了仙人镇守,冤魂厉鬼便会趁虚而入,幸好这庙藏在深山中,平日里接触不到活物,否则一旦有人许愿,那愿望便是许给了外来的东西。
“奇怪啊……”容鹤摸过墙壁,指尖沾了些墙灰,整座庙,除了那口棺木,其他地方干干净净极少有灰尘,简直就像每日都会人来打扫一般。
“啊,那我希望我们能活着出去。”
容鹤猛然一转身,就听得谢怀玉在那许愿。
“你……!你不知道这种庙不能随便许愿吗?”
容鹤急得去拍他肩,结果猛然一下,那力道像拍在自己肩上一样。
谢怀玉倒是十分淡定,似是听见了声,向容鹤肩上扫去一眼:“你肩膀上挂了只手。”
手?谁的手?
容鹤心脏猛然跳漏一拍,低头看去,几块白骨映入视野,一只骨手搭在他肩上,是的,只有一只手。
他身后空荡荡。
“见鬼了。”容鹤试图把那只手拍下去,谁曾想他们接触的一瞬,骨手反手相握,两人握手言和。
这画面别提有多诡异了。
“或许我们不该来这里。”谢怀玉抬头望着庙顶破洞露出来的一角神像。
“什么?”容鹤一针扎在骨手上,看着它五指痉挛地蹦走了,再转头一看谢怀玉,他竟莫名从人脸上看出来些难过,甚至……不舍。
容鹤深吸一口气,冷眸看他:“我不管那棺中是谁,我同你来此是为了白玉菡萏,拿不到,你便走。”
可接下来谢怀玉的话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外。
“他就是。”
谢怀玉的双手抚在棺盖上,指腹摩挲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棺中无人回应,只有一个安静沉睡没有呼吸的孩子,哪怕再过千年万年,他化作白骨,散去三危山上的风雪中,哪怕会有神仙因此垂怜他,这个孩子的命运依旧不会改变。
千年前,谢怀玉第一次生出无力感。
如今再面对,他依旧感到无力。
“听说过照夜闻雪吗?”
容鹤沉默半晌:“听过。千年前,照夜仙君被贬后在浮州岛遇百年难得的大雪困了七天七夜,有人传他在这场大雪中获得了一份神赐机缘,那份机缘,便叫闻雪。后来浮州岛引发了一场海啸,风雪却不停,仙君在这场雪水交锋中突破了共生境,将整座浮州岛翻江推海,靠去了岸边,也就是现在的……浮槎雨。
“后世有人模仿他在寒夜山边听闻大雪,竟也接连突破,所以传这雪中机缘,便叫照夜闻雪。”容鹤道,“和这口棺木有关系么?”
“有啊,那只骨手是照夜仙君的,这棺木中躺着的,便是闻雪。”
“闻雪是人?”
谢怀玉道:“都说了,他是白玉菡萏。一颗没人要的小莲子。”
半晌,容鹤却大笑道:“你少骗我了,编故事也该编个好点的理由,照夜仙君身死百年久矣,你可知他是因什么而死?”
这次谢怀玉依旧能淡定说出:“摇浪金仙。”他不理会人,继续道,“你所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当年你与云杉仙君见到的照夜,他的摇浪金仙已经解了,仙君真正的死因,是遭人陷害。”
“陷害?怎么可能!要杀死一位共生境的仙君谈何不易,这世上能有谁……!”
一句话戛然而止。
容鹤整个人都愣住了:“难道是?”
谢怀玉勾唇,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是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