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只是四肢酸软,现在感觉胃里正进行着大陆板块震荡运动,饥饿如蛆附骨地缠着虞岁的大脑,一开始空运,现在换成海运,不知道过了多少天,自己一直靠着糖水续命,偶尔对方心情好会给她几口淡水。
她被安排在了轮船的货仓,甲板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续命的东西来了。
糖水甜的腻人,严重缺水导致喉咙疼痛,快要吞咽不下去,“怕我死就给我吃的。”这些天也让虞岁搞明白,这些人不会让她死。
男人愕然,一双丹凤眼随着眉毛下压:“是我考虑不周了。”随即转身离开。
不过一会,男人端着饭碗走过来,蹲下身和虞岁平视:“不够还有。”
眼前的寸头用眼睛直直的盯着她,又轻嗤一声,虞岁觉得他有大病,拿起饭碗慢慢吃起来。
“我还要喝水。”
男人闻言又去给她拿水,水是温热的,对方听话且体贴,像个好好男人——如果虞岁脚上没有脚铐的话。
不出片刻虞岁就知道了这些人为什么不给自己食物,这些天奔波劳碌,尤其是她被当成货物一般运来运去,飞机上还好,等到了海上…
“呕…”
吐完这一下紧接着急促地呼吸,下一次呕吐的欲望接踵而至,“呕…”胃里的东西全被吐出来还不够,吐出的东西已经变成了柠檬黄的苦水,虞岁感觉自己的胃都要被呕出来。
已经没心情管糊满脸的口水和因为生理刺激眼角溢出的泪水,虞岁贪婪地喘气,连续不断的反胃让她没机会呼吸,差点儿被憋死。
男人像知道会有这种情况,掐好时间慢慢散步走进锁着虞岁的货仓。
倚靠着货箱,呕吐的欲望暂停,大脑开始有时间体会全身的疼痛,虞岁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渗出鲜红,伤口全是在颠簸的路上磕的。
“出去吹吹风?”
虞岁慢慢睁大眼睛:“这些天的货仓算什么?”
“看你舒坦我就不好过,总得给你找点罪受。”最后几个字清晰又低沉。
“为什么抓我。”虞岁双脚扣着脚铐,浑身狼狈,甲板上的人却见惯不怪,很明显这些都不是普通人。
对方回答了虞岁,回答的是沉默。
在暮色中,空气飘着蒙蒙细雨,淋淋漓漓地吹打在虞岁的脸颊,海面上卷起一片烟气般的水雾,天空被细密的雨水冲洗,这时候天地早已分割不开,整个世界都是潮湿的。
轮船像往天地的尽头走,这期间虞岁尝试和对方沟通,均以失败告终。
*
黑色的海水拍打在岸边,碎成了白色的水沫,看着面貌特征各异的居民,虞岁知道自己已经不在境内了,可还是没搞懂,为什么上岸就是连绵起伏的沙丘。
前方是茫茫大漠,身后是滔滔海浪。
虞岁被扣着手铐脚铐,被月光反射出白光的脚铐在步履蹒跚的前进下哗哗作响,身后的脚印连成一条蜿蜒的曲线,眼前的景象涌进双眼——
成片的“土楼”依靠砂石黄的岩山而建,密密麻麻的房屋凿进岩层里,夜幕低垂,直泻而下的月光在这片大戈壁上汇成了波光粼粼的河流,里面的小男孩将脑袋伸出狭小的窗洞,又迅速收回去。
“二哥!”
小男孩跑下土楼,双脚跳起,用力抱着绑架自己男人的脖子。
“七二,想二哥了没!”旁边的男人面容舒展,笑容灿烂。
“二哥,大哥说等你回来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小男孩落地担心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没事,你大哥就爱放狠话。”
自己被带进有人看守的土屋,狭小的空间被黑暗包裹,大脑疯狂运转,开始想当下的对策。
“想个屁!”虞岁轻声开口,双唇因为干裂涌出鲜血,仰头靠在后面的岩墙,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只说外面那片可以吃人的沙漠,就算让自己随便跑她都跑不掉。
虞岁咀嚼着烤得焦黑的土豆,她没想到这土豆竟如此美味,绵密的口感裹着腥甜的味道吞入腹中,如果能活着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打离职报告。
月光顺着窗口钻进来,一夜无眠。
外面已经经历过三次日升月落,对方并不着急处置自己,这幢土楼也不止关着虞岁一人,守卫应该不算很多,每半天轮换,三天内的换班就已经有人重叠,食物每天由不同的女子送进来。
距离她被绑架至少过了十天,公司竟然还没查到这里。
直到第四天,虞岁一早就被拖着带到土楼群的中央空地,空地中间用岩石围城台基,周围系着五颜六色的布条。
“是她杀了师父!”
“就是她!”
即使声音细微,这些天如惊弓之鸟的虞岁也听清了旁边人群的对话,她虞岁有什么本事杀人,她真有本事还会被这个普通钢铁做成的手铐扣住。
索性不用辩解,前面就是断头台,还没走到台面自己就可耻的腿软了。
“至少让我死个明白吧!”
“或者留我一命,你们知道我血液的用处。”
这些天虞岁想了日日夜夜,想活下去的法子,这些人并不着急取她性命,被绑走之前,那男人还说——“到了地方慢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