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Vital开始带全套手冲设备和咖啡豆来给安东尼冲咖啡，佐伊在的话也要喝半杯。再后来Vital干脆把整套手冲设备留在安东尼办公室的茶几下面，滤杯、磨豆机、温度计、克秤。要用的时候拿出来在茶几上一字排开，像一个微型咖啡实验室。安东尼有一天不忙，抱着手看了一会儿，很认真得说："你这是搞化学实验还是冲咖啡。"

Vital说："你没喝过好的咖啡。"

安东尼说："我喝了二十年的速溶，照样活得挺好的。"

Vital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Vital把安东尼当成了他在伦敦的"生活顾问"，问各种问题——洗衣房怎么走，护照怎么延期，国际驾照怎么办。安东尼要么回答，要么给他一个地址让他自己去办。Vital觉得安东尼有一种很奇特的耐心——他不主动关心你，但你问了他就会回答。像一本你随时可以翻开、随时可以合上的参考书。

两个人逐渐熟悉了。安东尼的作息比佐伊稳定，所以vital约的饭，安东尼能吃到的更多一些。

有一次安东尼在ICU被一个病人拖住了，迟到了快四十分钟才到约好的餐厅。Vital坐在那里，看着菜单上那些他不太认识的英式菜名，喝了两杯水，没有催他。安东尼进来的时候，第一句说的是"你怎么不先点"。Vital说"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安东尼坐下来，翻开菜单："我什么都吃。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后来有一天晚上，Vital带着新买的豆子去安东尼办公室，推门进去的时候，佐伊在沙发上睡着。Vital顿了一下，有点意外，他在这个办公室进出很多次了，但这是他第一次撞见佐伊在这里睡觉。

他的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安东尼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小声点。"

vital转身去调plus系统的硬件。

等他忙完回来，佐伊刚好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像只刚刚睡醒的猫。

Vital把冲好的咖啡倒了一小杯给佐伊。佐伊打了个小呵欠，在喝之前还看了安东尼一眼，安东尼点了点头，她才把鼻子埋进杯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喝了咖啡，表情没有变，但她说了一句："好香，好喝。"

Vital觉得这个评价让他开心了最起码两天。

后来安东尼邀请vital去家里吃饭，这是迟到了快要一年的庆祝入职。但是vital知道，这是安东尼和佐伊说“接受你了”的方式。

后来又有一天，安东尼在LG2食堂吃饭的时候，忽然放下叉子，看了Vital一眼："下周六你休班吗？"

Vital愣了一下："休。"

安东尼说："来我家吃饭。佐伊也来。你爱吃什么？上次说的肉骨茶，还是咖喱？"

Vital张了张嘴。他本来想说"不用麻烦"，他本来想说“上次去你家是庆祝入职一周年，这次是什么？”，他本来想说“可是我不知道送你什么礼物”，但他看着安东尼的表情，那是一种和他在ICU里下医嘱时一样的笃定——"我说了，你来，就是这样。没有第二个结果。"

vital愣了愣，说："什么都行，我说了我不挑食的。"

安东尼点了一下头，拿起叉子继续吃饭，在他心里，这件事已经定了，不需要再讨论。

那天Vital回到公寓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在波士顿的那几年——没有人在他的冰箱里留食物，没有人问过他"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没有人会在下班后说一句"来我家吧"。他来伦敦也只有一年，熟人不多。但有一个在他入职第一天帮他刷开电梯的医生，现在对他说"来我家吃饭"。

那天晚上，Vital给安东尼发了一条消息："我带咖啡豆？"安东尼回了一个"好。"

他又发了一条："我带瑰夏。"安东尼回了一个咖啡杯。

Vital盯着那个咖啡杯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也许是因为，在伦敦待了一年之后，他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许是因为，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