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acon那年发福利，是对口本土农场的帮扶项目——查尔斯资助种了一批苹果树，挂了果，第一茬收获的时候，集团每人分了一箱。

包装箱是牛皮纸本色的，印着农场的名字和一颗简笔画苹果，拆开来里面码了十二个，个头不算大，但颜色红得均匀，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很明媚的果香。

佐伊的公寓里同时出现了三箱。一箱是佐伊自己的份额，一箱是查尔斯的，他还在出差。一箱是安东尼的，他让康妮代领，然后直接送到了27楼。

佐伊开箱检查苹果，一个个看过去，把有磕碰的和熟透了的挑出来，准备优先吃。

Vital也拿到一箱，他把那箱苹果提到佐伊19楼的工作室企图投喂：“我不爱吃，你吃。”

佐伊正在拆新到货的开发板，头也没抬的怼了回去：“你不是不爱吃，你是懒得切。”

Vital脸上的表情和狗子掀桌表情包差不多：“喂！”

佐伊还没来得及继续补刀，安东尼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了：“你留着自己吃。我们这里够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Vital听出了那个“我们”的重音，他看了安东尼一眼，又看了佐伊一眼，没再推让。

苹果在佐伊的厨房里躺了几天，康妮偶尔来帮佐伊切一个，消耗得比预料中的慢。

那天是个周五，安东尼值白班，佐伊备班。

没有紧急电话打进来找她加班，佐伊躲在27楼看了一下午的文件。傍晚时分，她觉得有点累了，于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进厨房。洗了一个苹果，直接塞进嘴里啃。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那堆苹果，觉得太多了。佐伊翻了翻储物柜里的砂糖，又检查了冰箱里备货的柠檬与肉桂粉。然后，在手上的苹果被啃完之后，佐伊突然决定熬果酱。

三箱苹果，她挑出了二十个。洗干净，削皮，去核，切块。她的刀工一般，速度不快，但是保证切不到手——切出来的苹果块大小差不多，堆在玻璃碗里，像一叠叠对齐的积木。

一整磅砂糖，两整只柠檬的汁，几丝柠檬皮，接近四磅苹果肉。五百毫升水。全部投进厨房里最大的。那口厚底不锈钢不沾汤锅里。

差不多半小时后，厨房里开始弥漫出一股苹果和糖混合加热后慢慢变软的甜香，香气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沿着墙壁缓慢地爬满整个客厅。

佐伊用木勺慢慢地搅，锅里的果肉已经煮软了，边缘开始变得透明，砂糖完全融化了，柠檬汁的酸味混在甜味里，让整个厨房的气味多了一层明亮的边缘。

她站在灶台前面，卫衣袖子卷到手肘，专注地看着锅里，偶尔停下，歪头看一看，又继续搅。夜色慢慢降下来了，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窗外是伦敦初冬深灰色的天空。

佐伊时不时低头闻一闻锅里的气味，像是在核对这批产品的质量，是否与自己的要求对齐。

七点二十，果酱熬好之后，她装了四罐。广口玻璃瓶，密封盖拧紧，倒扣放置，让真空慢慢形成。锅底还剩下一些酱，佐伊想了想，没有马上把那最后一点刮进自己嘴里，而是转身从冰箱里拿了半打鸡蛋，放进小锅里，加水，开火，煮了八分钟。

水沸了。蛋壳在滚水里轻轻地碰着锅壁，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掐着时间，八分钟一到，关火，把蛋捞出来，放在冷水下冲了一会儿，然后剥壳。蛋壳剥离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膜，露出光滑的蛋白表面。她把剥好的蛋放在盘子里，对半切开，把锅子剩下的那一点果酱全部刮起来，放小碗里。

佐伊做完这些，拿起手机，给安东尼发了一条消息：“煮了蛋。交完班带牛肉丸和土豆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