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尔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前往羁押光明会成员的囚牢。
在最严密防守的牢笼里,见了阿德里安。
这位布局半生、妄图造神夺世的老者,此刻褪去了鎏金圣袍,没有了往日的威严,满头白发凌乱散落,苍老的面容布满褶皱,衣衫破旧沾满尘土,狼狈不堪。
可他的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悔恨与怯懦,哪怕沦为阶下囚,哪怕半生布局尽数崩塌,他依旧挺直脊背,没有丝毫低头认罪的姿态。
沉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阿黛尔缓步走入,一袭便于行动的长衣长裤,没有繁复的宫廷刺绣,没有华贵的钻石冠冕,褪去了所有王室的浮华修饰,干净而坦荡。经历过这场惊天变局,她身上的稚嫩与隐忍彻底褪去,眉宇间沉淀下来的,是历经风雨的沉稳、看透虚妄的通透,以及执掌苍生的从容。
她静静伫立在阿德里安面前,声音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你输了。”
阿德里安缓缓抬眼,苍老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扯出一抹沙哑又嘲讽的笑意,声音苍老干涩,“是啊,我输了。”
他输在了棋差一招,输在了没料到一个被他们精心禁锢、操控半生的棋子,最终会挣脱所有枷锁,颠覆他数十年的布局。
“可我从不后悔。”
阿德里安缓缓直起身,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利欲与偏执,字字冰冷,毫无半分反省之意:“世间秩序腐朽不堪,规则束缚一切。我想要重塑世间格局,打破神明桎梏,登顶世巅,执掌众生命运,岂不理所应当?”
“技不如人,败者赴死,也理所应当。”阿黛尔望着阿德里安冷漠回道,“你将世间一切当作铺路的棋子,失败也是理所应当。”
“而且你不是想重塑世间格局,你只是想满足私欲。你不甘臣服于天道,不甘受制于规则,便妄图以万人之血铺就你的成神之路,将众生性命、世间公道,尽数沦为你野心的陪葬。你从无半分济世之心,从头到尾,只是自私与贪婪。”
阿德里安不置可否,只是冷冷扯了扯嘴角,眼底依旧是毫无悔改的执拗。
多说无益。对一个从心底漠视生命、摒弃公道、沉迷权欲的人而言,所有的劝诫与指责,都只是无用的废话。
阿黛尔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去。
可就在她脚步即将踏出囚牢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阿德里安沙哑的问话,轻飘飘的一句,裹挟着他最后的执念与疑惑:
“神……真的存在吗?”
他从未信过神,穷尽半生装作信神都不过是为了获得力量和权力,哪怕见过再多好像是神迹的奇迹他也不曾动摇过此心。
但是到如今败身死之际,他唯一的疑惑,却是便是那虚无缥缈的神明,是否真的存在。
阿黛尔的脚步顿住,用手指了指心。
她不必告诉阿德里安真神是否降临,不必辩解神是否真的存在。
神谕,救赎,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神明馈赠。真神从不在九天之上,不在圣坛之中,不在神谕石的纹路里。
真正的神明,是不肯屈服的人心,是不甘宿命的抗争,是绝境之中永不放弃的坚守,是凡人敢于逆天改命的勇气。
人人皆是己身之神。
阿黛尔抬步走出囚牢,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长夜已尽,天光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