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碎石尘埃还在半空缓缓沉降,山体被一剑劈开的纵深沟壑横亘在所有人面前,岩壁断面平整光滑,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做梦。
冷风顺着沟壑灌进来,卷起一地矿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浑身一颤。
工坊管事瘫坐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浑身僵硬,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望着那道从烟尘中缓步走出的素色身影,傲慢与轻视彻底消失,心底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恐惧。
他活了数十年,只是执掌晶岩矿脉工坊就有十五年,却从未见过这样恐怖又纯粹的力量。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魔法咒文,没有任何华丽的魔法光晕,仅仅是一剑,便劈开了这坚硬无比的山岩。
这是连监管者——这种传说级的大魔法师留下来的精妙傀儡都做不到的事情!
方才他还出言嘲讽,认为沈逐星在这片岩石大地掀不起任何风浪,可此刻这道横贯山体的剑痕,如同一个响亮又残酷的耳光,狠狠扇碎了他所有的傲慢与轻视。
这世间除了魔法,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力量?
这是什么力量?
不止格雷有这样的疑惑,晶岩矿脉的矿工们也同样有这样的疑惑。他们全都愣在原地,手里攥着的镐头、撬棍纷纷垂落,一双双布满煤灰、疲惫麻木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
沈逐星缓步向前,星玄剑上沾染的石粉簌簌落下,剑身星光内敛,重新归于一柄普通长剑的模样。她眉眼清冷,眼底没有多余的杀意,只有一片悲悯的沉静,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呆愣在原地的矿工,又落在前方脸色惨白的一众工坊管理员身上。
方才被傀儡殴打、浑身是伤的几名年轻矿工捂着伤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沈逐星的背影,眼底燃起了一丝微弱的、从未有过的火光。
沈逐星拥有的这种不是魔法的力量让这些年轻人看到了一种人生新的可能。
长久以来,他们因为不会魔法,以为自己一辈子便是只能如此,所以甘愿忍受压迫,习惯了隐忍,也习惯了逆来顺受。
工坊管理者克扣粮饷,无视死伤,用傀儡暴力镇压所有反抗;他们日复一日在地底黑暗中劳作,不见天光,生死由命。
可是现在,他们昏暗的人生又重新看到了希望,看到这座牢笼打开后亮起的天空。
晶岩矿脉的总负责人闻声赶来,见到面前混乱的现场,瞬间滋生出滔天的愤怒与狠戾。
是谁搞乱了他的矿场?!
他绝不能让她活命!
“所有人听令!全部监管者出击,杀了她!谁敢阻拦,一律视为同党,就地格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全部的监管者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所有的监管者向着搬运场走来,让整个搬运场的地面都发出震颤。
刚刚被沈逐星一剑震惊呆愣的矿工瞬间惊恐起来。
虽然他们已经见识到了沈逐星的实力,但是那可是那么多的监管者,纵然沈逐星再厉害,但终究是个没有魔法的人,怎么可能会打得过?
那可是高大魁梧、但却身形灵活、周身刻满防护魔法阵、坚不可摧的监管者!
十几尊监管者向着沈逐星走来,沉重的脚掌踩踏岩石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周身岩石外壳震颤,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力量,齐齐朝着沈逐星合围而去。
同时,工坊的护卫纷纷拿出武器,催动自身魔法,让岩土凝结成尖锐的石刺,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封死了沈逐星所有躲闪的路线。
前后夹击,绝不给沈逐星任何活着离开的可能。
沈逐星抬眸,环视四周步步紧逼的傀儡与护卫,目光最终落在周遭沉默怯懦的矿工身上。
她能一剑斩杀所有管理者,能一剑摧毁全部傀儡,以她的实力,孤身杀出这片矿场易如反掌。
可那又如何?
她走之后,这些矿工依旧会留在这座牢笼之中。
后来的管理者依旧会克扣更多粮食,延长劳作时间,用更残酷的手段镇压所有人,今日短暂的光亮,只会变成日后更深沉的黑暗。
如果只是杀掉这些人,可以救他们一时,却救不了他们一世。
想要彻底推翻这座腐朽的牢笼,从来不是靠她一个人的力量,而是需要所有被困之人,自己生出反抗的勇气。
沈逐星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尖指向天际呼啸的冷风,声音平静却穿透力极强,压过了傀儡沉重的脚步声,清晰传入每一个矿工耳中。
“你们还要继续忍下去吗?”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疲惫的脸庞,扫过布满厚茧与伤口的手掌,扫过少年矿工眼底未灭的不甘,扫过中年矿工眼底深藏的绝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们日复一日深入地底,不见日月,透支血肉与性命开采矿石,养活了整个工坊,养活了无数依仗魔法生存的人。”
“你们一天劳作十几个小时,换来的粮食却难以果腹,换来的报酬却买不起一件得体的衣物。你们受伤无人医治,遇险无人救援,若是死在幽深矿道里,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无法回到地面。”
“工坊管理者有监管者保驾护航,有魔法武装护卫护身,高高在上踩着你们的血汗享乐。而你们,拥有成千上万的同伴,拥有活下去的双手,却仅仅因为不会魔法便心甘情愿被这些人奴役,被冰冷的岩石牢笼困住一生。”
“你们不是天生的奴隶,这片大地之下,无论有没有魔法,每一个活着的人,都生来拥有自由活下去的权利。”
沈逐星垂落剑尖,指向眼前压迫而来的傀儡方阵,眼底泛起细碎的星光剑意:“今日我可以帮你们打倒眼前的敌人,可我终究是过客,明日我便会离开这片矿脉。真正能拯救你们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