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柚感觉自己的心脏急促地想是要跳出来,肺叶几乎成了扯风箱,干燥的暑气只往鼻腔咽喉里涌,喉咙都快冒烟了。
她使出吃奶的劲跑到灯光敞亮的大马路上,直到坐在车站的椅子上,才停下来喘口气。
彼时正是深夜,街道上车流喧嚣,但人流寥寥无几。
她哆嗦着翻出手机,却因为汗津津的掌心,几次划开了键盘。
好不容易拨通了,对面却一直处于忙音状态。
“冷静点,冷静点……”
栖木柚深呼了几口气,一遍一遍给自己做心理暗示。
树影憧憧,路灯将她的脸照得雪白,身影抻长,连带着手机里传来的波音也被无限拉长。
终于,电话接通。
一听到幸村熟悉的声音,栖木柚眼泪唰地冒出来,她吸了吸鼻子,强制镇定,“学长……”
察觉到她语气中的慌乱,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声音微紧:“发生什么了?”
栖木柚强行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线,“我,我这里可能遇到了一点问题,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话音未落,那头传来用力关门的声响,夹杂着零星的说话声。
过了几秒,幸村的声音接着传来,嗓音依旧冷静沉稳。
“你先往人多的地方靠,注意四周,也别挂断电话,我现在去接你。”
引擎发动的声音隔着屏幕清晰传来。
栖木柚环顾四周,刚才还坐在车站的人不知何时离开了,整条街空荡荡的,树影晃荡,路灯洒下稀碎的影子,显得过于幽深安静。
她心一紧,环顾四周,最后看向对面灯火通明的便利店。
不过,要穿过马路到对面,还要经过一个路灯昏暗的红绿灯岔路口。
再三犹豫,栖木柚还是决定过去。
她紧盯着跳动的红绿灯,余光却时刻关注着四周的动静。
等绿灯一亮,栖木柚迅速开跑,几乎是同时,另一道身影突然从身后窜出,一把夺走她的电脑包。
栖木的力气远不及多放,很快便被人拽了个踉跄,摔倒在马路边。
身前鸣笛声骤响,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顾不上流血的伤口,一瘸一拐地追上去,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
幸村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时,明亮炽白的灯光透过橱窗,落在坐在店门外的女生身上,在她脚边晕开淡淡的阴影。
栖木柚垂着脑袋,凌乱的碎发贴在耳际,遮住微红的眼角。
他平复下急促的心跳声,快步走过去。
听见声音,她微微抬头,便看见站在面前的男生。
“学长……”
见到熟悉的脸,栖木柚的眼睛腾地红了,声音低低的,像是闷在喉咙里,说话时肩膀微微耸动几下。
幸村不语,轻轻地抱住她,将人深深埋进怀里。
“没事了,有我在。”
温暖的气息漫上来,刚止住的泪水又忍不住溢出,栖木柚攥紧他的衣角,声音哽咽:
“我,我想回家了。”
幸村将人搂紧了些:“好,我们回家。”
——
屋内亮着小灯,栖木柚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像夏天被晒焉的向日葵。
幸村拿着碘酒走过来,温声问:“除了脚,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栖木柚轻轻摇头。
他左膝屈地蹲下,动作娴熟地掀起她的裤脚,衣料与伤口发生摩擦,栖木柚极低地嘶啦一声。
幸村动作一顿,轻轻卷起裤脚,便露出通红的脚踝,膝盖的伤口血丝混着沙砾看起来十分狰狞。
他眉心一蹙,轻叹了口气,蘸着碘酒的棉签轻轻擦拭着伤口。
头顶的呼吸滞了秒。
“弄疼你了?”幸村问。
“没,没有……”
“如果很疼和我说。”
“好。”
直到消完毒,栖木柚都没哼过一声。
等他收拾完东西,栖木柚仍呆呆地坐在刚才的位置上。
他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怎么不去休息?”
栖木柚低着头,没立刻搭话,半晌,哽咽的声音从头发下传出:“学长,我的电脑被抢了……”
“没关系,我明天带你去买个新的,好不好?”
“可是,可是……”她声音微哽,“里面有后天要讲的作品,还有U盘。”
温热的泪水瞬间滚落指尖,幸村手指微颤,他微微抬眸,便对上栖木柚盈满泪水的眼。
“我的设计成果,所有东西都在里面了......”
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个劲地往下掉,她拼命擦却越擦越多。
“我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要赶紧找到办法解决问题,但我,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学长对不起,我本来不想和你说这些丧气话的,我控制不住,我为什么总是给你带来糟糕的事情,我……”
“……”
幸村揽过她的肩膀,将她的头轻轻按入怀中,任凭滚烫的泪水濡湿胸前纯白的衬衣。
“我知道,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不要再怪自己了。”
栖木柚抱紧他,脑袋用力蹭了蹭他的怀抱。
等怀中哭声渐弱,幸村才放开她,在她面前蹲下。
“很多人都说遇到问题要先解决问题,”他嗓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指尖耐心地将她眼角的泪水一点点搽去,“可我觉得要先处理好个人情绪才对。”
“你永远可以在我这里先解决个人情绪,然后我陪你一起把问题解决了。”
“你可以尽情地哭,也不用觉得多么麻烦我,因为对我来说,你开心与否,比一切都重要。”
灯光映在他绀青色的眼底,漾开温润清浅的暗芒。
栖木柚怔怔地望着他,间或发出几声抽噎。
“不过,”幸村眼角染上一丝笑,“你再哭下去的话,眼睛可就要变成桃子了呢。”
“才,才不是呢。”
栖木柚慌乱别过脸,抬袖用力擦了擦脸,睁得肿成桃子的眼睛左右躲闪,“我,我现在没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