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清和卫定韵约在了一家创意菜餐厅见面,她沿着走廊拐进包厢之前听见这位大小姐在打电话和人吵架。
她推门进去,卫定韵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不满地朝电话那头撒气:“我凭什么要去相亲啊,我又不着急结婚。他们催婚我就要应,我有那么听话吗?”
何其清默默用开水洗碗筷,服务员拿了两份菜单递到她们面前。
“我不管,我不会去相亲的,你来劝我也没用。”卫定韵横眉,“你要结婚自己结去吧,不说了我要点菜了。”
挂了电话,卫定韵和何其清隔着圆桌撞上视线。鉴于两人上一次正式接触还是在监察院打架,陡然心平气和坐在饭桌上,双方都不太适应。
“那个……”卫定韵心想毕竟我大几岁,拿出学姐的气场来,“你没有忌口的话,他家的红酒焗牛尾、柠檬烤鱼、酥皮海鲜浓汤都还不错。”
“我没有忌口。”何其清拿捏着交流的态度,“那先点这几个?你有其他想吃的吗。”
“再加一个鲜虾芒果沙拉吧。”卫定韵按铃叫服务员进来点菜,顺便让他收走两本菜单。
包厢里又陷入沉默,何其清主动挑起话题:“刚才打电话是催你去相亲吗?”
卫定韵一听,竹筒倒豆子般抱怨起来:“我哥非让我回去相亲,我养父后妈都还没说这话呢,他催我干什么。肯定是我大伯控制欲强,管了自己儿子还不够,管到我头上来了。”
何其清抿着热乎乎的水果茶:“你大伯是?”
“卫灵均署长,你应该听过吧,他和监察院经常有公务来往。”卫定韵烦躁地搅着银勺,“他那人看着和蔼,实际控制欲爆棚,也不知道我哥怎么受得了他。”
“居然是这样的人吗?”何其清惊讶道,“我还以为是很正派的那种好人。”
“好人?”卫定韵哼了声,“你就不了解他们这圈子,哪儿有什么好人。你家监察长估计算为数不多的好人了。”
你家监察长。
何其清压了压嘴角,顺着卫定韵的话题聊:“你哥还没结婚吗?”
她注意到卫定韵动作一顿,很不耐烦地敲着桌子:“他也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要结婚。”
何其清结合上次见到卫定韵和她哥的相处模式、以及这次她的态度,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断。
她想通过卫定韵了解卫家,要和这种大小姐当朋友很简单,顺着她的话走,给出想要的回应。偶尔大胆越界戳中她的心事,通过合理话术就可以成为她的好友。
她决定冒险一试,毕竟分享隐秘八卦是加速友情生长的催化剂:“你喜欢你哥?”
“噗!咳咳咳……咳咳!”卫定韵猝不及防被水果茶呛住,咳得天昏地暗,瞬间红了脸,“你不要乱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才想起你们是堂兄妹有血缘关系的。”她故意摆摆手,“误会了。”
卫定韵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半遮半掩地说:“其实不是。”
她疑惑抬头:“什么不是?”
“卫定言不是我堂哥。”她听服务员敲门,顿住话头,等上了菜才接着说,“我不是卫家人,是他们收养我。所以严格来讲,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噢——”何其清真诚道,“但这也不影响你们兄妹感情吧。”
陈巧一早就说过何其清面带微笑时具有很强的亲和力,很容易让别人对她敞开心扉,好像说什么都会被理解包容。
卫定韵看了看她,闷闷夹了一筷子菜:“也不是。”
何其清耐心地听着。
卫定韵到底不是小孩子,防备心触底反弹发挥作用,把话题扯到了专业论文上。何其清也不指望一次见面就能成为朋友,同她聊起了论文方向。
聊到大一大二的跨专业选修课时,发现彼此都很讨厌隔壁学院一个古板刻薄的老教授。还有什么比同时讨厌一个人更能加速关系进展的,尤其是讨厌一个大众认知里的好人。
见面之前两人氛围还颇为紧张,一顿饭之后已经约好了下次去哪里吃下午茶。
卫定韵下午还要去工作,开车先走了。何其清歇了会儿才起身,开车往城郊去。
她驾车穿过树荫浓密的林间公路,层层盘旋而上,来到了山顶一棵古老繁茂的石榴树下。石榴树开了烈火般灼目的花,远远望去煞是好看。
树下有一张圆圆的石桌,有个穿着卫衣戴着帽子的人。
何其清信步而至,与她并肩而立,错开几步距离,低头看着被风吹落的残花:“陈戈?”
“何小姐。”对方简短应答。
“我在我妈留下的日记本里看到过你的名字。”她脚尖点在落花之前,“她说你让她快逃。”
陈戈默了默:“她没有听我的。”
何其清需要确认这是不是她爹计谋里的一环:“宫鼎峥知道你和她的联系吗?”
陈戈利落摇头:“他不知情。他的嫉妒心很强,如果知道你妈妈还在和我联系,我早就死了。”
何其清没有回答,看着陈戈的眼睛。陈戈等了几秒,正要再问,她忽然动了。
她右手撑住石桌面腾空而起,双腿从桌面上一扫而过,带起一阵风。陈戈本能后仰,堪堪避开那记横扫。她落地时已经绕过了石桌,左手成掌,直切陈戈颈侧。
陈戈侧身格挡,手臂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她退了一步,眉头皱起来:“你!”
何其清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右拳直捣陈戈面门,被架住后顺势抓住她袖口,借力旋身,左肘撞向她的肋部。
陈戈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肘,两人僵持了一瞬,力量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