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合时宜地想到秦颂栾,想起他今早出门说“别玩太晚、注意安全”,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侧眸借火的面容。
烟越来越浓,火舌舔上了最近的那排木架,酒瓶受热炸裂,液体溅出来助长了火势,何其清已经感觉不到了。
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世界变得遥远而模糊。
就在这时,酒窖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人影弯着腰用手臂挡住口鼻,扫了一眼火场,看见了墙角蜷缩的身影,踩着燃烧的碎片冲过去,一把将何其清从地上捞起来。
苏复意压着声音咳嗽,心说真是不想活了啊大小姐。
她把外套脱下来裹住何其清,扛着她往外冲。火焰封住了来路,她转身往酒窖深处跑。
家里有酒窖的人都知道,酒窖深处会有一扇通风窗。苏复意摸索着,希望这里……很好,这里也不例外。
通风窗太小了,她刚想抬手砸碎玻璃,靠近窗户的楼上传来脚步声。她噤了声,默默等待对方离去。
空气越来越少,苏复意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脚步声离开了。她捂着口鼻用肘部连连击打,砸碎玻璃把何其清先推出去,自己跟着翻出去。
-
半小时前。
宫鼎峥脸上阴云密布,音量高得吓人:“派人!现在派人去救她!苏复意是不是在生日宴上,让她救!”
多次吐真剂之下,陈戈意识模糊地说了句卫家。宫鼎峥当即变了脸色,周远听出不对,立刻开车带人奔向卫家别墅区。
秘书周全紧跟着宫鼎峥,替他拉开车门又绕回驾驶座:“先生,苏复意救人的话,卫家会怀疑到您身上。”
“卫灵均那老混蛋死了还怕什么卫家。”宫鼎峥的信息素压迫感暴涨,“我女儿不能死。”
秘书点火开车,车速迅速从零加码,闪电般冲上了主路。
周全从没见过宫鼎峥目眦欲裂的神情,面目狰狞如凶煞,宣泄着最原始的愤怒:“混账东西,和她妈一个倔脾气,为了这么点小事把命赔在里面!”
周全不敢说话,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速逼近最高时速,连路灯残影都看不清。
宫鼎峥深吸了几口气,点了根烟稍稍平静下来,拨通周远电话:“到了吗?”
“我还有十分钟。”
“人手带够了吗,不够就近调配。以我的名义接管,用我们的人手替换他们的。何其清一定要活着出来,谁死都可以。”
周远远远看见黑烟冲天而起:“人手带够了。先生,卫家着火了。”
他带着车队刹停在卫家大门口,朝保安亮出证件:“执政官有令,我们前来支援。”
-
翻过一道矮墙,苏复意把何其清放下,喘了口气,正要把她重新架起来,她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别……”何其清从深度昏迷里挣扎着醒来,“别管我……你走……”
苏复意没理她,弯腰去扶。何其清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指节泛白:“我说你走。”
“你再废话,咱俩都走不了。”苏复意一把将她拽起来。
何其清咬着牙借力站直,深吸一口气把眩晕压下去:“全部封锁了。”
她声音很轻语速很快:“往东是大门,肯定设了卡。往西是人工湖,有桥,大概率也有人。往南是核心区,自投罗网。往北是车库和杂物间,再往外是未开发的荒地。”
苏复意看了她一眼,她身上烧伤严重,连带着失血过多,脸色惨白。
何其清缓了口气:“没必要救我,我已经活够了。”
“执政官想你活着,我有什么办法。”苏复意扯着她往北边走。
她们穿过低矮的灌木丛,前方是一排车库。刚绕过墙角,一个黑影从拐角处闪出来。
卫家的保镖,手里握着对讲机正低头说着什么。他一抬头看见两个人影,手立刻摸向后腰。
何其清的动作比他快。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右手攥住他摸枪的手腕,往上一推,同时膝盖狠狠顶进他的小腹。
保镖闷哼一声,对讲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电流声。苏复意冲上来想帮忙,何其清抽出保镖腰间的刀,反手用刀柄敲击后颈。
保镖的眼睛瞪得滚圆,身体软了下去。何其清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走。”
苏复意补了一刀:“杀人就杀干净。”
何其清回头瞥她一眼,没说话。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北侧有动静,谁在那里?报告位置!”
两人继续往前跑,前面是一片荒地,苏复意踏进草丛,枯枝在脚下折断,发出噼啪脆响。何其清跟在后面,脚步已经不稳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几辆车从别墅区的方向开过来:“封锁外围,别让人跑了!”
苏复意加快脚步,何其清咬着牙跟上去,草越来越高,几乎没过膝盖。
前面出现一道沟渠,在黑暗中看不清深浅。苏复意一脚踩空,身体猛地往下坠!
她下意识去抓何其清的手,何其清被她一带,两个人一起跌了下去。沟渠很深,坡面很陡。她们翻滚着往下滑,碎石和泥土哗啦啦往下掉。
何其清在落下的瞬间,本能用身体护住苏复意,把她往怀里一收,自己垫在下面。苏复意听见她闷哼一声,没了声息。
她们摔在沟底,苏复意压在何其清身上,爬起来伸手去摸她。黑暗中看不清,只感觉到手指触到一片湿热。
是血,她后脑出血了。
“何其清!何其清!”苏复意拍她的脸,没有反应。
该死,卫家开了屏蔽仪,手机也没信号了。
沟渠很深,两边陡坡,没有工具根本上不去。苏复意往前走了一段,发现沟渠拐弯后有个涵洞。她折返回去,把何其清背起来往涵洞方向走。
涵洞越来越近,洞口有铁栅栏,她放下何其清,用力掰开一根铁条,侧身钻进去,再把何其清拖进来。
临近涵洞出口,有人朝她们伸手:“快上来。”
苏复意握住了何其清的枪:“谁?”
周远把枪丢下去,以表无害:“我,执政官让我来救小姐。你回宴会厅,别被发现了。”
……真是用完就扔。
苏复意把何其清抱着递上去:“轻点,她受伤很严重,尽快带她去医院。”
“不用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