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那个头发乱得像鸟窝,穿着油腻工装裤的老头,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先是警惕地扫了一眼安妮,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那三个形容狼狈,其中一个还打着石膏的年轻巫师身上,最后,定格在赫敏紧紧抱着的金杯上。
老头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混合了恼怒、无奈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进来吧。把麻烦关在外面。”老头带着倒了八辈子霉”的怨气,但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安妮赶紧推着还有些犹豫的哈利和赫敏,拖着哼哼唧唧的罗恩,挤进了那个堆满破烂儿的地下空间。
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混乱与危险。
地下室里那股混合着机油、灰尘、霉味和某种奇异草药的气息。
老头没开主灯,只有他工作台上一盏摇摇晃晃的矿灯发出昏黄的光晕,将堆积如山的杂物投射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他慢悠悠地走回工作台,拿起一个看起来像是由生锈齿轮和乌鸦羽毛拼凑起来的玩意儿,继续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仿佛刚才只是放进来几只迷路的野猫,而不是三个魔法界头号通缉犯和一个烫手山芋魂器。
“呃……谢谢您,先生。”赫敏首先反应过来,抱着金杯,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一堆缺胳膊少腿的玩具士兵旁边。
老头头也没抬,用锤子敲打着那个古怪玩意儿,瓮声瓮气地说:“地方小,自己找地方蹲着。别碰坏我的东西,赔不起。”
哈利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拥挤杂乱却处处透着诡异的空间,魔杖依旧紧握在手。
罗恩则一屁股坐在一个看起来相对稳固的破木箱上,抱着打了石膏的胳膊,龇牙咧嘴地打量着周围:“哇哦……这地方……真有‘特色’。”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装着某种粘稠绿色液体的烧杯上,里面还泡着几颗像是眼珠的东西,他立刻打了个寒颤,移开视线。
安妮倒是稍微放松了点,至少这里比刚才那个下水道强。她走到老头的工作台旁,看着他敲打那个玩意儿,忍不住问道:“老爷爷,您……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老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抬起眼皮,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瞥了安妮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一条被关了太久,脾气不太好的大蜥蜴出来放风?还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把巫师银行的金库当成了自家后院?”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赫敏怀里的金杯。
赫敏下意识地把金杯抱得更紧了。
哈利上前一步,挡在赫敏身前,“先生,我们很感激您的帮助。但我们不能久留,我们……”
“你们要去找死,我不拦着。”老头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出门左转,直走,运气好的话能直接撞上搜捕队,省得他们到处找。”
这话噎得哈利一时说不出话来。
罗恩在箱子上哀嚎:“可是我的胳膊……还有我们没地方去啊!”
老头放下手中的锤子和那个古怪玩意儿,慢条斯理地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擦了擦手。他走到一个堆满旧书的架子前,手指在一排排蒙尘的书脊上划过,最后抽出一本封面没有任何文字、边缘磨损严重的厚书,随手扔给赫敏。
“看在你们没把我的门拆了的份上。”
赫敏如获至宝,赶紧接过书,就着昏暗的灯光飞快地翻看起来。
哈利也凑了过去。
安妮看着老头,总觉得他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他看起来像个与世隔绝的破烂王,但言谈举止间,却又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和……一种仿佛经历过更大风浪的疲惫。
“老爷爷,”安妮忍不住又问,“您……一直住在这里吗?我是说,在伦敦?”
老头走回工作台,拿起一个看起来像是用钟表零件和甲虫外壳组装的小玩意儿,在手里把玩着,闻言,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地方不重要,女孩。”他没有看安妮,目光落在手中那个精巧又怪异的物件上,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很久远的过去,“重要的是,你是否清楚自己站在哪一边,以及……为此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安妮的心随之一颤。
就在这时,赫敏发出一声低呼:“找到了!这里提到……蛇怪的毒牙是已知最有效的摧毁方式之一,但极其罕见……还有一种……‘厉火’?但那太危险了,几乎无法控制……”
“厉火……”哈利喃喃道,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想起了有求必应屋里那场可怕的经历。
“就没有……更温和一点的办法吗?”罗恩抱着胳膊,可怜巴巴地问,“比如……用什么东西泡一泡?”
老头依旧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他手里的零件,淡淡地说:“试图用温和的手段对抗最黑暗的魔法,就像试图用羽毛掸子去扑灭厉火。”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或者,像某些人曾经天真地以为,可以通过‘更伟大的利益’来避免战争。”
安妮心里猛地一跳。
“更伟大的利益”?这个词……她好像在哪里听过?是在某本魔法史的书上?还是……
没等她想明白,老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眉头微皱。
“有客人来了。”他平静地说。
地下室里瞬间一片死寂。哈利和赫敏立刻举起魔杖,紧张地指向门口。罗恩也挣扎着想从箱子上站起来。
安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食死徒?还是魔法部?
老头却不像他们那么紧张。
他慢悠悠地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面蒙着厚厚灰尘,边框扭曲的镜子。
他用手抹开一片灰尘,镜子里并没有映出地下室的情景,而是显现出外面街道模糊的影像。只见几个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身影,正在附近鬼鬼祟祟地徘徊,似乎在搜寻什么。
果然是食死徒!他们搜到这里来了!
“怎么办?”哈利压低声音,呼吸急促。
老头看着镜子里的影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过身,走到地下室一个堆满破铜烂铁的角落,用脚踢开几个锈蚀的铁桶,露出了后面一个极其隐蔽,仅容一人通过的矮小洞口,洞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从这儿出去,右拐,穿过老鼠巷,能到泰晤士河边的一个废弃码头。”老爷爷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能不能甩掉尾巴,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这是唯一的生路了!
哈利毫不犹豫,率先钻进了洞口。赫敏紧紧抱着金杯,紧随其后。罗恩看着那狭窄的洞口和他打着石膏的胳膊,脸皱成了一团,但在哈利和赫敏的催促下,还是咬咬牙,笨拙地爬了进去。
安妮是最后一个。在她钻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昏黄灯光下,身影显得有些佝偻的老人。
“老爷爷……谢谢您。”她由衷地说。
老头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快走吧,小麻烦精。记住,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安妮咬了咬嘴唇,钻进了黑暗的洞口。
在她身后,地下室的暗门缓缓合上,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