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的二层甲板上,陆重昭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姿态慵懒而矜贵,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冷峻的侧脸线条。
而他身边,站着陈月筠。
她穿了一条浅紫色的长裙,长发披散在肩上,正侧着头跟他说什么,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陆重昭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阮会语站在登船口,看着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司兼诚在旁边注意到了,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个……阮小姐,我们上去吧。”
阮会语收回目光,点点头:“好。”
她踏上舷梯,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二层甲板的时候,陆重昭的目光终于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移开视线,端着香槟,转身走进了船舱,陈月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嘴角微微弯了弯,而后跟着进去了。
阮会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舱门关上,忽然叹了口气,很小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阮会语,她想,人家气还没消,你得先低头认错,毕竟收了这么多钱。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船舱走去,推开舱门的那一刻,喧嚣声扑面而来。
船舱很大,装修极尽奢华。
水晶吊灯垂下万千光点,真皮沙发围成一圈,落地窗正对着海面,昏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铺着大理石的地面上。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酒水,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音乐声恰到好处,不吵不闹,却让人莫名放松。
但阮会语一眼就看出,这地方和她之前去过的聚会不一样。
沙发上,几个男人正搂着穿得很少的女孩喝酒,女孩们笑得娇媚,往他们怀里靠。角落里,有人正在玩骰子,输的人当场脱一件衣服,围观的人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吧台边,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孩正坐在男人腿上,喂他吃草莓,草莓汁顺着嘴角流下来,男人笑着低头去舔。
阮会语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悄悄攥紧了。
“阮小姐。”司兼诚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跟我来。”
他带着她穿过人群,往角落里的沙发区走去,一路上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轻蔑的,有打量货物一样的,阮会语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角落的沙发区,司兼诚让她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你先在这儿待着,”他说,“我去跟重昭说一声。”
阮会语点点头,司兼诚起身离开,她坐在沙发上,端了一杯服务员递来的水慢慢喝着,她闲着无聊,抬头看向船舱中央——那是这里最热闹的地方。
那边,陆重昭正被一群人围着,他虽然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但无论是身份和地位都没有谁能比他更适合坐在主位上,男人姿态慵懒,手里端着香槟,偶尔应付几句旁边人的话,一边坐着陈月筠,空着的另一边总有类型不同的女人凑上来,上一秒赶走一个下一秒就又有新的。
阮会语收回目光,继续喝水,她知道陆重昭叫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所以现在还不是最好的道歉的机会,至少让他先把气给出了。
船舱中央,气氛正热。
贺繁见陆重昭出现,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给他倒了杯酒,笑着说:“刚才我姐还打电话来问这边怎么样,这不,刚挂了电话你就出现了,早点来你们还能唠上两句。”
他口中的姐是贺芝,陆重昭的未婚妻。
男人端起酒杯,没说话。
贺繁也不介意,继续笑着说:“我姐那人你知道的,她让我转告你,有空去国外玩,她请客。”
陆重昭点点头:“替我谢谢她。”
“客气什么。”贺繁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陆重昭抬头扫了一眼,问:“你哥呢?”
他笑了笑:“我哥啊,他一向不爱凑这种热闹,可能到哪儿躲悠闲去了。”
哪都能插上一嘴的林樟笑了:“你哥真是,年纪轻轻活得像个老头子。”
大家都是熟人,他这么说贺繁也不恼,反倒是赞同:“他那人就这样,沉稳得很,我爸都说了,他是我们贺家这一辈里最像爷爷的。”
众人纷纷点头,也不敢对贺家这位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评头论足过多,将话题往其他方向扯了扯。
陆重昭端着酒杯,听着他们聊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角落扫了一眼,阮会语还坐在那里,她端着水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想起刚才在甲板上,她站在登船口,仰头看他的样子,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得让他心里发堵。
他本来想冷着她,让她知道分寸,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到底是谁在冷着谁?
既然到了就不应该来找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