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这些天睡得少,想得多,身体难免出点小毛病。
阮会语没太在意。
拿到报告单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医生看了片子,说恢复得很好,下次复查可以延长到一个月后。阮平安开心得不得了,一路上都笑容满面,拉着她的手一直晃。
姐妹俩坐公交车回家。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阮平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嘴里又开始念叨着农场游戏的事。
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开过熟悉的街道,开过熟悉的路口,在城郊的公交车站停了下来。
阮平安不能走太久,阮会语于是打开折叠轮椅让她坐上去,推着她往家走。
快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前面围着一堆人,很多很多人。
他们挤在一起交头接耳,有人在发消息,有人在拍照,有人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还有警车,红蓝色的灯光一闪一闪,刺眼得很。
阮会语的心猛地往下沉。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方向。
“姐姐?”阮平安的声音从轮椅上传来,“怎么了?”
阮会语没说话,她把轮椅推到路边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阮平安看着她,眼睛里有些害怕:“姐姐……”
“没事。”阮会语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站起来,往人群那边走,越走越快。
她挤进人群,有人在小声说话:
“跳楼了。”
“是个老人。”
“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地上好多血……”
阮会语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那里,看着前面人群围着的地方,可只能看见警戒线、警察和穿白大褂的人。地上有什么东西被挡住了,她看不清,但从人群的缝隙里,她看见了一滩红。
很红。
在阳光下刺眼地红。
她脑子里嗡嗡的。
有人从旁边走过来,是住在这栋楼的居民,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平时在巷口卖水果。她看见阮会语,脸色变了一下:“小姑娘……”女人张了张嘴,眼睛里有不忍,“是你外婆。”
那一瞬间,阮会语觉得自己听错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又像只过了一秒,她听见自己开口:“什么?”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女人见状眼眶红了:“好像是你婆婆……从楼上掉下来了。”
阮会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可能?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罗香美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想起自己站在玄关处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想到竟然成了最后一眼。
她往前走,一步,两步,好像有人在拦她,但她没管,径直走到走到警戒线前停了下来。
阮会语这下能看清楚了。
地上躺着的那个人身上穿着她熟悉的旧棉袄——这件衣服罗香美穿了十几年,边角都起了球,可说什么都不愿意扔掉,老人花白的头发散在地上,还沾着血,有几缕粘在了脸上,脸侧向一边,眼睛闭着,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像睡着了。
阮会语全身的血液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阮平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婆婆——!”
带着哭腔,撕心裂肺。
小女孩在大声嘶喊,一声又一声,但那些声音远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阮会语一个字都听不清,她只是站着,阳光落在她身上,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明明才过去一个上午,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明明她出门的时候,罗香美还坐在那里,怎么可能?
她站在原地,一滴眼泪都没有留下来,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罗香美。
她还在家里坐着等她们回去,所以怎么可能躺在这里。
这个躺在地上的人不是她的婆婆。
不是。
村里人都说她是个祸害,祸害遗千年,罗香美没那么容易死。
这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