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阮会语到的时候,孙德茂已经坐在里面了。
茶馆很旧,藏在一条巷子深处,门口的招牌掉了漆,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孙德茂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精神一些。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笑了一下:“来了?坐。”
阮会语在他对面坐下。
孙德茂看着她的脸色,笑容收了收,靠在椅背上:“说吧,什么事?”
阮会语看着他,“人是你弄没的,是不是?”
孙德茂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甚至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才说:“你婆婆?你说罗香美啊?她不是自己跳楼的吗?我听说了,挺可惜的——”
“是不是你。”她打断他,语气凌厉了几分。
孙德茂看着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难过,但你也不能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
“那天早上,有个陌生男人敲我家的门。”阮会语说,“我婆婆从来不给不认识的人开门,那天她开了。”
孙德茂的笑容淡了下去。
“邻居看见了,看见那个男人进去,过了一阵子出来。没多久,我婆婆就从楼上掉下来了。”
孙德茂放下茶杯,问:“你觉得是我?你怎么就笃定是我?”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忽然笑了一下,语气和刚才不一样,没那么客气了,带着一点凉意:“行,是我。”
阮会语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孙德茂脸色淡然,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想跟她聊聊,谁知道她一时之间想不开,我走了之后她就跳了。”
阮会语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跟她聊了什么?”
孙德茂耸了耸肩,“只是让她劝劝你,毕竟在这里待着对谁都不好。我本来是想和你说的,但没办法,你把我拉黑了。”
阮会语看着他,看着这生物学上的父亲,他坐在这里,轻飘飘承认自己怂恿罗香美去跳楼,还说那是她自己想不开。
“你不怕我报警?”她问。
孙德茂目光里有一点嘲弄,“报什么警?你有证据?再说了,就算我承认,你觉得我能进去?别太天真了。”
阮会语坐在那里,怒火从胸腔里烧上来,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掀翻这张桌子,想抓起桌上的茶壶砸在他脸上,想掐住他的脖子,想让他也尝尝从高处掉下去的滋味。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没有证据,没有人证,没有物证,什么都没有,就算她真的要查,孙德茂也不会让她查到。
她只有一条命,但那条命和阮平安紧紧绑在一起。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感觉不到。
“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孙德茂说,“离开,走得越远越好。实话跟你说吧,你在这儿一天,我就担惊受怕一天。”
“我没钱,我还在上学,能走哪里去?”
孙德茂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别跟我扯这些。学可以退,至于钱,你不是还有陆重昭吗?反正你们过不了多久就要分手了,不如趁这段时间,从他身上多捞一点。”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也说不定,人家可能早就不在乎你了。”
“你不知道吧,这段时间他可是频频露面,在国外和他那个贺家的未婚妻一起参加各种晚宴。”他看着阮会语,目光里带着一点试探,“你没看?也对,你哪有时间看。”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阮会语垂眸看向手里捧着的已经冷掉的茶水,过了良久,孙德茂听见她说:“好,我走。”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阮会语站起来,“我会带着我妹妹走,但退学手续我不知道要办多久,可能要给我点时间。”
孙德茂:“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保准你这周就能走。”
“还有,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阮会语说:“不准碰平安。”
“当然。”孙德茂又不是傻子,阮平安是现在唯一能牵制阮会语家伙。
阮会语看着他,她想记住这张脸,记住他说过的每一个字。
半分钟后,她转身往外走。
“阮会语。”孙德茂在身后叫她,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孙德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你说我坏也罢,自私也罢,但我做的事,都是为了我的家庭,你也别恨我。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
“你会遭到报应的。”阮会语的声音很平静,说完就推开门走了出去,也不管孙德茂跟没跟出来。
她兀自在巷子走着,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人,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在这里生活的两年发生的那些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都散了。
全身上下只有一个感觉,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乏。
之后,她又该带着阮平安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