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后她借着月光在床上躺下,或许是今天太累了,眼皮没过多久开始变沉,直至入睡。
凌晨三点左右,阮会语睁开了眼睛。
不是那种慢慢从梦里醒来的过程,而是一瞬间,像有人按下了睁眼开关,瞳孔在黑暗中迅速调整焦距。她躺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柔软而温暖的触感让脚趾微微蜷了一下。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的壁灯还亮着。她在下楼梯,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片飘在空中的叶子,无声无息地往下落。厨房的门半掩着,阮会语推门进去,目光扫过那些还不太熟悉的摆设,然后走向橱柜。
打开一扇,没有。关上。
打开另一扇,没有。关上。
她蹲下来,打开下面的柜子,里面放着锅具和保鲜盒,没有她要找的东西。她站起来,走到另一侧,打开最边上的柜门,还是空的。
她皱了皱眉,直起身,目光落在一旁的冰箱上。冰箱里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牛奶、鸡蛋、蔬菜、水果,还有几罐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啤酒。
她盯着那几罐啤酒看了两秒,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铝罐——
“你在找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阮会语的手顿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
陆重昭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衣,领口松着,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睛半眯着,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阮会语站在原地没有回答他。
陆重昭又向前走了两步,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低头,皱眉道:“你在找什么?”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不动声色地将冰箱门关上。
“随便看看。”她说,声音和白天不太一样,多了一点软,少了一点冷。
陆重昭不信。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光着的脚,又移回她的脸,她的头发是杂乱的红色,在冰箱的冷白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你喝酒了?”
阮会语摇了摇头。
陆重昭吸了吸气,确实没有闻到酒味,但她现在的样子不太对,和白天完全不同的状态,随意松弛到像是换了一个人。他正想再问什么,阮会语忽然动了,打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香。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晚上睡不着,你带我去骑马吧。”
陆重昭愣了一下:“现在?”
“嗯,现在。”
“马都睡了。”
阮会语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最终她遗憾地说:“那算了。”
但她没有退开。
她仰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白天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的、更不加掩饰的东西。
陆重昭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身后是灶台,他的腰抵着台面边缘,没有退路。
阮会语抬起手,搭上了他的脖子。手指很凉,指尖触到后颈皮肤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阮会语。”陆重昭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来,带着警告。
她没有理,反而靠得更近了一些,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凉丝丝的,拂在他的下颌线上。
“孙德茂什么时候能死?”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明天天气怎么样。
陆重昭的瞳孔微微收缩,老实回答:“快了。”
“有多快?”
“下个月,或者再晚一点。证据链已经完整了,检察院那边在走程序。”
阮会语点了点头,搭在他脖子上的手没有收回来,反而收拢了几分,指尖轻轻按在他颈侧的动脉上。
“要抓紧时间,”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然我等不了。”
陆重昭闻言眉头越皱越深,“你什么意思?”
她又不说话了,似乎每次回答都是看心情。
陆重昭抬手想要拉下她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手指刚碰到手腕就感觉到她的皮肤很凉,凉得不正常。
“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
阮会语挑了挑眉,主动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月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银白里,红色的头发在夜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
“下次再见帅哥,晚安。”
她小跑上楼。
陆重昭的目光跟随着她,直至身影在视野中消失不见,过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怎么回事?是她梦游,还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月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灰蓝色的晨光,远处的马厩传来马匹的嘶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陆重昭睁眼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