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又说胡话，官家的折子岂是我能批得！”

秦玉迢伸手朝李首然脑门轻轻拍了下，她真是不知这人整日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他们现在是共育了子嗣不假，可他就这么信任她？当真半点也不防着她？上回李首然说给她权势，她本以为就是些安慰人的话，没成想他竟真敢将公事放心交给她。

只是李首然敢给，秦玉迢却不敢接。

她知晓，以她现在的身份，如何担得起个干政的罪名。

但李首然偏不这么想。

他道：“胡话？我没说胡话，我清醒着呢——而且，我的折子你为何批不得？原先爹爹在时，每每抱恙，都是娘娘帮着爹爹处理公事，几十年如一日，不曾更变，怎的到我们这儿就不行了？你难不成忍心看我明日被骂得狗血淋头？一点也不会为我担忧？好啊，秦玉迢，亏我还日日想着你。”

儿郎耍了性子，秦玉迢低头去看，“妾当然为官家忧心，也想有能力替官家分忧。”

“但这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一样？”

李首然不明白。

他翻身望向秦玉迢，眼中写着自怜，“爹爹和娘娘是夫妻，你与我亦是夫妻，爹爹敬爱娘娘，我亦敬爱你，那我们之间难道不应该像爹爹和娘娘那样，不分彼此，不做保留地相扶相依，相爱相亲？只是批个折子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又有什么芥蒂……除非！除非是你心里无我，不愿与我做夫妻，不若我实在想不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李首然自小便憧憬着能同爹爹娘娘般，寻得个知心人，携手共度这漫长的一生，年少时，执着杜娴，是他把熟悉的陪伴当做了爱，一心想要将这份错误情谊，苦苦维持下去。

直至秦玉迢出现，他才终于明晓爱上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是挂，是牵，是占据，是“贪得无厌”，是绝不放手，所以不管此刻在他心里，亦或是将来在他身边，他都认定了秦玉迢就是那个人，就是他的妻。

听着眼前人的表达，秦玉迢陷入沉默。

直到许久之后，她才动了动被李首然压住的大腿，沉声说了句：“起来。”

“怎的？”李首然不明所以。

秦玉迢没有解释，单是推了推李首然的肩，“我叫你起来。”

李首然一听某人这官家也不叫了，妾也不称了，心想她绝对是不高兴了，便立刻察言观色地问：“叫我起来作甚？你不愿就不愿吧，我不强求你啊，只是你能不能再陪我在这儿待会儿，我不想起来……晚些上床安置，我害怕碰着你，都不敢抱你，你我又得各睡各的，我就想跟你多挨一会儿，难道这也不成？”

李首然有意无意地撒娇，试图将秦玉迢的不悦安抚过去，哪成想，秦玉迢竟冲他淡淡吐出一句：“官家不是让妾帮着批折子？官家不起来，妾怎么去？”

“真的？你同意了？”李首然坐起了身。

他不敢置信地望向秦玉迢。

秦玉迢却与他有话在先，“今日官家不适，妾可以暂代官家看看折子，实为无奈之举，但其中决策，皆由官家自己定夺，以及官家答应妾，妾帮官家批改折子的事，你知我知，切不能叫旁人知晓。”

秦玉迢义正言辞，李首然却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入了迷，“我就知晓，你心里是有我的……可这也并非你知我知，它不也知？”

“它？它才多大，它能知晓什么——妾和官家在说正事，官家可能答应妾？”秦玉迢瞧着他这副痴迷的模样，无奈伸手将人按住，李首然点了头，攥起了她送来的掌心，“我答应你，我明白。”

秦玉迢抿嘴一笑。

她啊，终究逃不过李首然的软磨硬泡，只见下一刻，她抽出手掌，挠了挠小犬的下巴，低声叮嘱道：“那官家歇着吧，若还有哪不舒服，一定与妾知会。”

李首然老老实实说好。

秦玉迢这便起身将屋门锁上，随后抚裙坐在了堆满奏折的案前，只是坐下之后，她却并未急着拿起奏折批阅，反倒是先寻了张白纸，模仿起小皇帝的字迹来。

然宫中本就设有内省，置内尚书一职，内尚书由女官担任，不系嫔御，掌印玺，代御批，寻日里供奉内省的女官们，也都会模仿天子笔迹，以协助天子，代笔批注。

秦玉迢做事谨慎，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她便坐在案前仔仔细细练习了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