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回到天枢星的时候，那根银白色的线已经比他先到了。姜颜站在停机坪边缘，手指着地面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细痕：“它比你早到了大约两个小时。从停机坪边缘一直延伸到榕树的方向，没有中断过。”

沈予安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凉的，但凉的底下有正在缓慢流动的温度：“它没有停。”

“没有停。它一直在走。像在找什么地方。”

沈予安站起来，顺着那道银白色细痕的方向看过去，那道痕迹一直延伸到远处那棵榕树的轮廓下方：“它知道第三处在哪。”

宋辞从舷梯上走下来，站到他旁边：“你感觉到了？”

“我没有感觉到。但它在被接住之后没有停下来，说明它还在往更深的地方延伸。”

沈予宁和沈予声也从飞船上走下来。沈予宁没有说话，只是顺着沈予安的目光看了一会儿那道银白色痕迹。沈予声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那道细痕的边缘：“它在发光，很弱，但在发光。”

当天傍晚，沈予安站在榕树北侧那片草地上。那道银白色的痕迹在他面前不远处没入了那片草地下的土层里。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浮土，露出下面那块金属板。银白色痕迹正好没入它边缘的接缝处，像是被金属板吸进去了。

“第三处在更下面。”他蹲在金属板边缘，把钥匙从口袋里取出来，“在第二处的下面。”

宋辞在他旁边蹲下来：“你感觉到了？”

“它在往下走，不完全是往北。是在往下走。像在找一条地下河。”

沈予安把钥匙嵌进金属板中央的凹槽里。钥匙转动的瞬间，金属板边缘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银白色痕迹正沿着金属板边缘一圈圈地往下旋入，像有人正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螺旋台阶往地层深处走去。

沈予安侧过头，看向姜颜：“你那枚金属片，能给我看看吗？”

姜颜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枚刻着“棠”字的金属片，递给他。沈予安接过来，把它贴近金属板表面的接缝处。那枚金属片刚贴上去，边缘就开始发光——不是反射光，是从内部渗出来的灰金色，和钥匙旋入时的那圈光一模一样。

沈予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姜颜，你这枚金属片不是钥匙。它和钥匙是同一个锁芯的两半。”

姜颜看着那枚金属片：“它也是钥匙的一部分？”

“它是另一把锁的钥匙。你母亲留下的那把锁，需要用这枚金属片打开。”

沈予安把金属片还给她，然后把钥匙旋回原位。那道光仍在继续向下延伸，沿着金属板的边缘沉入土面以下，消失在看不见的深处。

风从草坪边缘吹过来，吹动榕树最粗的气根。姜颜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金属片：“那第三处交汇点在哪？”

“在下面的某个地方。在河床的更深处。”

夜色慢慢合拢。沈予安和宋辞站在榕树北侧，那道银白色的痕迹已经彻底没入土里，但金属板表面的光还没有完全熄灭。宋辞蹲在金属板边缘，把自己的手掌贴在板面上方，用力放稳，掌心缓缓压平。“它还在传信号。像脉搏，但比脉搏慢。”

“嗯。它在等另一半锁芯到位。”沈予安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姜颜离开的方向，又落回金属板表面，“第三处交汇点不在地面上。”

“那它在哪？”

“在地下河床里。在那条河的更深处。”

沈予安蹲下来，把钥匙从金属板上取下来，握在手里。钥匙柄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点，像被地底的暖意浸了一下。宋辞把手掌从金属板上收回来：“如果第三处交汇点真的在地下河床里，那要找到它，得先找到那条地下河的入口。”

“我妈可能知道。她说她来过北绒星，在那条河边住过一段时间。如果地下河有入口，她可能见过。”

两人没有再说话。沈予安站起来，把钥匙放回口袋，手掌贴着金属板边缘最后一点余温。宋辞也站起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那只还贴在金属板边缘的手牵过来，用自己手心的温度覆住他的指背。那枚银白色的引线遗留在金属板表面的一小截余温，正沿着她指腹的轮廓慢慢散开：“明天再去找她问。”

他侧过头：“明天一早就去。”

深夜，姜颜的公寓客厅没开大灯。陆珩坐在沙发一端，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掌心里那枚刻着“棠”字的金属片已经被她用纸包好，放进了沙发旁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