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提着竹篮,沈知予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小径往回走。
风还是凉的,梅花的残香已经被抛在身后,迎面扑来的是泥土初醒的气息。路边的桃树上,花苞已经鼓起来了,粉红色的,一簇一簇,紧紧地裹着,像是还没准备好打开自己。
沈知予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看着那些花苞,忽然走不动了。
皇后走出几步,察觉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知予站在一株桃树下,仰着头,看着枝头的花苞。她的侧脸很安静,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皇后看了一会儿,走回来,站在她身边,也抬头看了看那株桃树。花苞还小,离盛开还早,可已经有了颜色,浅浅的粉,藏在褐色的枝丫间,像是不敢让人看见的心事。
“快春天了。”皇后的声音很轻。沈知予没有应。
皇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花苞,目光落得很远。“去年谢才人入宫,也是这个时候吧。”沈知予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睛红了。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选秀那日,本宫刁难了她,你还替她说了话。”沈知予转过头,看着皇后。皇后的脸上没有平日的慵懒和漫不经心,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歉疚。
“本宫那时候……”她顿了顿,“不是针对她。本宫那时候心情不好。承昭的忌日刚过,每年那几日,本宫都看什么都不顺眼。她正好撞上了。”
沈知予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她不想让皇后看见,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想起去年春天,想起那片桃林,想起那个人。她想起谢云笺站在桃树下,花瓣落在她发间、肩头,美得像画。
她想起谢云笺说“江南的桃花不是这样的”,说“长在山坡上,没有人修剪,想怎么长就怎么长”。
她想起自己说“等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话一出口,两个人就沉默了,因为她们都知道,没有机会。可她说她会一直在。就算桃花不在了,她还在。
沈知予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枝头那朵花苞。花苞很紧,裹着浅浅的粉色,像一颗还没长大的心。她的手指在花苞上停了一会儿,轻轻地、慢慢地捻着。花苞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想起了那个人的笑。
想起那天的风,那天的花瓣,那天那个人站在她面前。
想起自己说的话——就算桃花不在了,她还在。
她不知道自己在用力。手指越捻越紧。她只是想抓住什么,想抓住那个人,想抓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花苞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没有听见。花苞从枝头脱落,落在她掌心,她没有察觉。她又捻了一下,花瓣散开,几片薄薄的粉色从她指缝间滑落,飘到地上。
她低头。地上的花瓣很小,很薄,沾了一点泥土,躺在青石板缝里,像一颗被掐碎的心。
沈知予的手猛地停住了。她看着那几片散落的花瓣,看着空荡荡的指尖,看着枝头那截小小的断痕——花苞没了,被她捻断了。她愣住了。
她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自己在用力。她只是……太想她了。想得太疼了,疼到手指不听使唤,疼到把一朵还没开的花苞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