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极其容易尴尬的人,任何事无论大小,可能都会让她在心里反复咀嚼,有的嚼几遍索然无味就会淡忘,而有些尴尬事每一次想起,都会让向汀雯恨不得脚趾抓地,抱头哀嚎。
而这件事经过半个月的发酵后,已经到见到本人就会闪回当时画面的程度,她二话不说跳起来拽着祝以清就跑,留一头雾水的赵泊在后面吱哇乱叫,慌忙去追。
赵泊的动静实在有点大,惹得整个奶茶店的人都闻声向他看去,舒景南也被惊动,微微偏过头,注视着刚才夺门而跑的几人。
向汀雯边跑边回头,她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满很生气,笑着对身后的男生嚷嚷,催促着他赶紧跟上来。
舒景南看着,下意识弯起嘴角,脑海里却闪过她上次手足无措递纸给他的模样。
……
“舒景南你别发呆啊,要喝什么?”他的片刻神游被身旁人打断。
“唔……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吧。”
他又往外面看了一眼,她们早就跑没影了。
舒景南收回目光,对着身边举着手机悄无声息凑过来的姑娘坚定又不失礼貌地摇了摇头,向自己的朋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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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放暑假了,但向汀雯心里清楚,自己这个暑假必定不是轻松的,一回到家,她一把甩开书包,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跃——
不堪重负的沙发发出抗议的叫声,钱茗女士在厨房里挥舞着铲子,油烟机“刺啦刺啦”地叫着,但还是比不过钱女士的大嗓门。
“别一回家就躺在沙发上!”她端着两碗面走出来,“快去洗手吃饭!”
“哦——好。”向汀雯从松软的沙发里艰难爬出,汲着拖鞋去洗手。
“明天……后天。”钱茗拿着手机翻了半天,筷子悬在空中,上面挂着片菜叶,晃晃悠悠半天也没塞进嘴里。
“妈,先吃饭——”向汀雯的提醒刚出口,钱茗放下手机,开始往嘴里扒拉面。
“后天早上九点,你去市政府那边上英语补习班。”
“啊——又上!”
钱茗对向汀雯的哀嚎置若罔闻,将最后几口塞进嘴里,自顾自端着空碗起身去厨房。
“啊什么啊,上半个月试试效果,它这个是小班课,一个班二十个人,你去听听行不行。”
“我能不能不补课。”
“不补课?你能不能看看你的成绩!你要是英语成绩和数学差不多,我才不会多花这个冤枉钱!向汀雯,你知不知道你过完暑假就要高二了,就你那七上八下的成绩,看得我都害怕。”
钱茗嗓门一下子高起来了。
又到向汀雯最害怕的环节,她不吭声,低头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面,把碗往水槽一扔便拎着包钻进房间里。但钱茗的说教刚拉开一个序幕,自然碗也不洗了,跟着走到房间门口。
“你看看楼上五楼那小姑娘,和你一样大的也在二中读书,这次考了年纪前二十!你看看人家!在家可听话了,谁都像你一样,自己对学习一点都不重视!”
这样的对话自从上学开始,隔几日就要重复一次,无一例外对着向汀雯的成绩,钱茗对这个女儿操心地不行,要求也严格。虽然向汀雯早就习惯了,但还是不免被她的话干扰情绪。
她一声不吭地在桌前坐下,对着窗外发了十几分钟的呆,直到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这才提起一点精神,慢慢把桌上的杂物推开,抽出几本暑假作业。
抽屉年久失修不太灵活,向汀雯使了点劲,“轰”的一声巨响,抽屉被整个拉出,重重砸到地上,钱茗在厨房发出一声怒吼:“还没开始写!”
向汀雯没理她,自顾自弯下腰,在里面找出支有墨的笔,再将抽屉原封不动地塞回去,这才长吁短叹地开始写作业。
放暑假的第三天,向汀雯睡眼惺忪地站在一栋老破小区楼下,她的目光落在楼梯上贴着的“素雅瘦身,十五天瘦五斤”的广告语,不确定地扭头问钱茗。
“就……这里?”
“就是这,上去吧,有老师在的。”钱茗冲着她挥挥手,“我走了,上课好好听知道不。”
“行行行快去上班吧,路上小心。”
教室在三楼,是由住宅屋改成的,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桌椅,向汀雯找到教室,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那里已经放着个浅灰色的书包,但主人不知去了何处。
她没在意,把空荡荡的帆布袋放下,趁还没上课赶紧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前两晚向汀雯报复性熬夜过猛,今早起来困得两眼发黑,如今一头栽倒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没过几分钟,耳畔隐隐传来动静,大家陆陆续续进来。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离向汀雯越来越近,直到停在她身边。
……
向汀雯从浅眠中惊醒,她在短短几分钟内做了个梦,梦里的人站在她面前,看不清脸,但在笑,露出嘴角尖尖的虎牙。
她幽幽睁开眼,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但教室里的人稀稀拉拉没到齐,向汀雯就换了个姿势,准备再眯一会。刚趴下她就感到不对——身边好像坐了个人。
应该是书包主人回来了。
向汀雯艰难支起手臂,依依不舍与桌面分开,捂着脸狠狠搓了几下,才勉强睁开眼。
边上坐着个穿着黑T恤的男生,耳朵上挂着耳机,低着头飞快地在手机上发消息。察觉到向汀雯的目光,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他似乎心情很好,看向汀雯时脸上还带着笑意。
就是因为这一笑,向汀雯原本就不好的心情彻底跌入谷底,这一天都没再起来。
靠……
怎么和梦中那张模糊的脸重叠了……
阴魂不散吗!!!
舒景南似乎也认出她来,微微挑眉,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