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向汀雯一个激灵差点把咖啡砸了。
她张口结舌,本来打好腹稿的话此刻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生离死别向汀雯还没有亲身体验过,家中老人健在,亲近一点的亲朋好友也都好好生活着。长到这个年纪她还觉得这种事情很是遥远,但如今被舒景南猝不及防的话一激,她瞬间哑了火。
向汀雯的眼睛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悲悯,长久地凝视着舒景南的脸,他垂着睫毛,看上去格外落寞。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向汀雯心里很不是滋味,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感觉自己说错话了,没关系的,这不算什么,我不会在意的。”
即便听到舒景南的安慰,向汀雯依旧惴惴不安地咬着上嘴唇,几番犹豫后轻轻开口:“我冒昧地问个问题,是……因为什么啊?这也太……”
“那天……下着大雨,我家附近有一个老旧小区门口施工,围了铁皮护栏,但是不牢固,我姐放学从底下走过,就……”舒景南双手交叠在一起,目光平缓地下垂。
“哎等等,是老城区那边吗?”
“对。”
向汀雯记性好,舒景南讲的故事与记忆中某个片段重叠,她在记忆深处扒拉了几下,回忆起之前钱茗随口讲的一件事:几年前老城区拆迁施工,铁皮围栏压死了好几个人,家属一直在告一直在闹,还是没有结果。
“那……这算意外伤害吧。”
“嗯,但是维权特别困难,各个部门推诿扯皮,把我们受害者家属当做皮球来踢来踢去。”
舒景南仰头,把杯底最后一点咖啡喝进嘴里:“草菅人命的一群人,要不是我们家属一直在闹,甚至连个说法都没。”
他用掌心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事发地点没有监控,施工方得知出事,不惜破坏现场将剩余的铁皮护栏全都拆掉。这种事情看起来似乎是板上钉钉的结果,但申诉打官司都是困难重重。直到现在,我姐出事马上都要五年了,还没有一方站出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着说着舒景南的语气不自觉染上一丝哀怨:“可能是高三了,压力太大,我前段时间频繁梦见她,也时常想起她。她……她走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有时候从梦中惊醒,恍惚间感觉我姐其实还在,只不过我做了一个冗长又荒诞的梦罢了……”
“最开始那一个星期我完全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在医院的病房里,我姐当时送到医院时情况还好的,我当时在家,还在期待姐姐回来能给我带好吃的……”舒景南的声音极其罕见地颤抖起来,向汀雯凝望着他的双眼,心里涌起一种想拥抱他的冲动。
舒景南没有等她开口,自顾自继续说下去:“那天晚上她还能说话,冲着我笑了笑,让我别担心。结果后半夜被铁皮划伤的伤口发炎伤口,高烧不退……我在医院没日没夜守了好几天,还是没撑过去……”
这种设身处地的痛苦太令人窒息,听得向汀雯也无端难受起来。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住视线,向汀雯本来就有些近视,出门走得急没戴眼镜,半米开外舒景南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用力巴眨了下眼,一时想不出自己该说什么来安慰他。
“你说的没错向汀雯,本来我觉得这一切咬咬牙我都能熬过去,但是……”舒景南没有理她,自顾自讲下去,“昨天最新一轮调解,我们提出的要求又被对方被一个一个驳回,相关负责人说,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再计较有什么意义呢,人都在土里烂到没影了,还不肯收手啊。”
舒景南讲述这些事时,除了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向汀雯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上的波澜。他把目光转向窗外,外面的步行街上行人来来往往。
今天是周六,下班的放学的人难得有空,一股脑找个地方来放松自己。大多数人都是步履匆匆,也有人和友人伴侣一起,说说笑笑着走过,偶然好奇地看一眼坐在窗边年纪不大的二人,随即继续向前。
“所以,你……你现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