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谣言带来的并不全都是坏处。因为这事,塞拉菲娜变成了霍格沃滋公开的存在。比如,她可以进任何一个教授的教室而不会被学生们好奇。
她有了很多机会与时间去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上到七年级的魔法史,下到二年级的黑魔法防御课。
她没有魔杖,所以很多时候只能看或者记。
但这对她而言也无关紧要,因为塞拉菲娜的魔力甚至还没有觉醒。
她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但让她最愿意去上的课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魔药课,不为什么,只为这个胖胖的中年人每次下课后都会给她两颗菠萝蜜饯。
麦格教授不赞成她吃糖,庞弗雷女士也不允许她吃太多,只有斯拉格霍恩教授总会偷偷给她各种各样的糖,除此之外就是邓布利多校长了。
塞拉菲娜依稀记得第一次去邓布利多办公室,她坐在校长办公桌对面的扶手椅上,面前的桌子是堆成山的的柠檬雪宝糖。那味道好极了。
除此之外就是福克斯———那只火红的凤凰很温暖,每当她把福克斯抱在怀里,几乎是一整个人陷入福克斯柔软的羽毛。她的灵魂是冷的,福克斯是热的。
邓布利多会和她说一会蛇佬腔,他是唯一能用这种语言和她交流的人。虽然他学得不好。
她第一次在孤儿院见到他的时候。邓布利多没有急着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她。她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她不觉得久。他大概也不觉得。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张开嘴,发出一个声音。嘶嘶的,像蛇在说话。
“你好。”蛇佬腔。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这是她到霍格沃茨以后,第一次有人用她听得懂的语言说话。
孤儿院院长说话,她听不懂。饲养员说话,她听不懂。所有人都说话,她都听不懂。
她只能从他们的手势、表情、语调里猜。猜“饿”,猜“来”,猜“睡”。现在这个人说蛇佬腔。
“你好。”她回他。蛇佬腔。嘶嘶的。
邓布利多的眼睛弯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她想了想。她没有名字。那个人从来不叫她。不需要叫。只有他们两个,他说话的时候她知道是对她说的。
“没有。”她说。她记得孤儿院的人们一直用“那个哑巴。”或者是“你”来称呼她。
邓布利多看着她。蓝眼睛,很蓝。
在藏身处没有这种颜色。藏身处的颜色是灰的、黑的、壁炉的火是红的。
“那你想有一个名字吗?”他问。
她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想”是什么意思。”她这么回答,“但我觉得我应该有。”
邓布利多的眼睛又弯了一下。“塞拉菲娜。意思是‘燃烧的小蛇’。”
她重复了一遍。蛇佬腔。“塞拉菲娜。”嘶嘶的。舌尖抵住上颚。“菲。”
“你念得很好。”邓布利多说。
她看着他。“你会说蛇佬腔。”
“会一点。不多。”
“你怎么会的?”
“学过。”
“谁会教你?”
“一个会说这种语言的人。”
“谁?”
邓布利多看着她。蓝眼睛,很深。“一个很久以前的学生。”
她没有问那个学生是谁。她不知道“学生”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会说蛇佬腔。那个人教了眼前这个人。
“你会离开这里。”邓布利多说。
“离开多久?”
“很久。”
“很久是多久?”
“你可能要在这里长大。”
她想了想。“长大是什么?”
邓布利多看着她。蓝眼睛,很亮。壁炉的火在里头晃。他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上。他的手指很长,暖的。那个人的手是冷的。
“长大就是,”邓布利多说,“你会变得更高。你会学会说英语。你会交到朋友。你会读书,写字,用魔法。你会变成你自己。”
“我自己是谁?”
“你以后会知道。”
她想了想。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她在藏身处想了四年,从来没有问过那个人。因为她不知道怎么问。现在她问了。
“那个人,”她说,“他还在吗?”
邓布利多的手停在她头顶上。没有拿开。
“你记得他?”他问。
“记得。”
“记得什么?”
“他的声音。他的手。冷的。他给我面包。他问我饿了吗。他——”她停了一下。“他走了。”
邓布利多看着她。很久。然后他把手从她头顶拿开,放在膝盖上。
“他走了。”邓布利多说。
“去哪里了?”
“不知道。”
“他会回来吗?”
“不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玻璃上,形成透亮的水珠滑下,变成一道道水痕。
名字,暖的。不是那个人给的。
那个人给过她什么?面包,冷的。
想了很久,她才想起来,还有痛。
钻心刺骨的痛。
她知道那天的感觉让她第一次发抖,他问她:“你痛吗?”她才知道原来那种发抖叫做痛。
然后,她记得他坐在她旁边一整晚。她的手握住他的手指,他没有抽开。但依旧是冷的。
“你在想什么?”邓布利多问。
她的目光从窗户移开,没有说话。
良久,她缓缓开口,“他坐在我身边,一个晚上,没有离开。”
邓布利多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伦敦的雾因为雨的缘故变得更浓了,远处的烟囱若影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