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忽然有些后悔,她不该去问的。如果她不去问,至少还能维持表面的假象——走廊里点一下头,擦肩而过时目光碰一碰,然后各自走开。
那种假象不好,但至少是一种“还在”。现在这种“还在”也没有了。
“别再找了。我不是什么值得惦记的人。”
她坐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捏着一个巧克力蛙的包装纸,捏了很久,纸的边缘都皱了。
那晚格兰芬多寝室分外热闹。期末考试结束了,暑假就在眼前,没有人想早睡。
公共休息室里挤满了人,高年级的在壁炉旁边喝酒——不是黄油啤酒,是更烈的那种,好像叫“威士忌”——低年级的围着茶几坐了一圈,有人在拆家里的来信,有人在分享零食,有人在下棋,棋盘上的两个国王不知道因为什么吵起来了,声音大得整个休息室都听得见。
玛丽的巧克力蛙很好吃。她从那个印着蜂蜜公爵标志的大盒子里一把一把地往外抓,扔给每个人,像在撒饲料。
巧克力蛙在人们手里跳来跳去,有人抓住了,有人没抓住——詹姆被一只巧克力蛙跳到了脸上,惊慌失措,西里斯笑得差点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
哦对了,这可乐是莉莉妈妈寄来的,她说“麻瓜孩子们都爱喝。”
塞拉菲娜还是在想着下午的事情。巧克力蛙在她的手指间跳了两下,她没有抓,让它跳走了。它跳到彼得的膝盖上,彼得手忙脚乱地把它按住,脸上带着一种“我终于抓住了一个”的满足表情。
“你怎么了,塞拉?”
西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他盘腿坐在地毯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侧着头看她。
休息室里蜡烛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着,把他的灰色眼睛映成了一种暖棕色。
“没什么。”塞拉菲娜说。她把捏皱的巧克力蛙包装纸展平,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丢到了垃圾桶里。
“难道是考试没考好?”詹姆从西里斯背后探出头来,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欠揍的詹姆式笑容。
他刚从地上爬起来,眼镜还是歪的,头发比平时更乱了,大概是刚才被巧克力蛙袭击的后遗症。
西里斯敲了他一下。结结实实地用拳头敲在肩膀上,敲得詹姆往后缩了一下。
“塞拉怎么可能考不好,”西里斯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肯定,“她可是大学霸。等着瞧吧,我赌这次年级第一定是她。”
“我赌第二。”詹姆揉着肩膀说。
“你赌第二有什么用,第一都被我赌了。”
“那我赌她第一和第二都是她。”
“那不可能,一个人不能同时拿第一和第二。”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她是塞拉菲娜。”
西里斯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逻辑虽然完全不对,但好像也没法反驳,于是又敲了詹姆一下。
这次詹姆躲开了,笑嘻嘻地凑到莉莉旁边去了。
塞拉菲娜看着他们斗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是真的。
她低下头,从玛丽那盒子里又拿了一个巧克力蛙,这次抓住了,掰下头——巧克力蛙不会疼,但她还是觉得有点残忍——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莉莉大概猜到了一点。
她坐在塞拉菲娜对面,红色的头发在烛光里像一团安静的火焰,绿色的眼睛在塞拉菲娜脸上停了一会儿,没有问“你怎么了”,也没有说“你还好吗”。她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莉莉忽然说,拍了拍手上的巧克力渣,“不如来玩个游戏。麻瓜游戏。你们玩过吗?”
“什么游戏?”玛丽嘴里还嚼着巧克力,含混不清地问。
“狼人杀。”莉莉说。
塞拉菲娜听说过这个游戏。罗伯特和安德鲁——麦格的那两个侄子——在暑假的时候跟她提过。
罗伯特说那是麻瓜世界里最聪明的游戏,安德鲁说那是因为罗伯特每次玩都输。
他们给她讲过规则,但她没有玩过,因为只有三个人,玩不起来。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西里斯盘腿坐在她左边,手里把玩着一个巧克力蛙的盒子,把它折来折去,已经折成了一个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的东西。
彼得坐在西里斯旁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已经进入了“准备玩游戏”的状态,表情认真得像在考试。
詹姆坐在莉莉旁边——不是挨着,是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但他一直在往莉莉那边蹭,莉莉一直在往玛丽那边躲,两个人中间的那块地毯已经快被蹭秃了。
卢平坐在最边上,靠着书架,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但书是合上的,手指夹在书页中间,好像在等游戏开始就把书放下。
还有玛丽,还有莉莉,还有她自己。
七个人。人数刚好。
“怎么玩?”詹姆终于不蹭了,因为莉莉明确地瞪了他一眼。
莉莉开始讲游戏规则。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有条理。
她说有狼人、有村民、有预言家,狼人每天晚上杀一个人,村民白天投票把狼人投出去。
她说预言家每天晚上可以查验一个人的身份。她说游戏的关键是说话——狼人要撒谎,好人在撒谎的人里面找出真相。
“就是比谁骗人骗得好。”西里斯总结道。
“差不多。”莉莉说。
詹姆举手。“我骗人骗得很好。”
“你连平斯夫人都骗不过,”西里斯说,“上周你说你“只是路过”图书馆,袍子里明明塞了三本从禁书区偷出来的书。”
“那是意外。平斯夫人的眼睛比麦格教授还尖。”
塞拉菲娜笑了一下。
莉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羊皮纸碎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撕好的——每张碎片上写着一个角色。她把它们折起来,扔在地毯中间,像扔一把骰子。
“每人拿一张。看了之后不要给别人看。”
七只手同时伸出去。塞拉菲娜捡起最近的一张,打开。
狼人。
她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
莉莉开始讲第一轮的游戏流程。她说天黑了所有人都要闭上眼睛,说狼人要在夜里睁眼确认同伴,说预言家可以在夜里睁眼查验身份。
她的声音在公共休息室的嘈杂中像一条安静的小河,不快不慢地流着。
塞拉菲娜把羊皮纸折好,攥在手心里。
她现在手里攥着一张写着“狼人”的纸。
她要在天黑之后睁眼,在所有人闭着眼睛的时候,确认谁是她的同伴。
她要在白天说谎,要把好人一个一个地投出去,要让自己活到最后。
这是一个游戏。她知道这是一个游戏。
但她忽然觉得,这个游戏比她想象的要难一点,毕竟她不那么擅长说谎。
“天黑了,”莉莉说,“所有人闭上眼睛。”
塞拉菲娜把眼睛闭上。
“狼人请睁眼。”
塞拉菲娜睁开眼睛。
她看到卢平睁着眼睛看着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火光里很亮,很安静,好像在说“果然是你。”
卢平是另一个狼人。他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朝詹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塞拉菲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詹姆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看起来不像在玩游戏,更像真的睡着了。
卢平又朝玛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玛丽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
两个目标。他们只能选一个。
卢平用手指点了点詹姆的方向。塞拉菲娜点了点头。
“狼人请闭眼。预言家请睁眼。”
塞拉菲娜闭上眼睛。她听到莉莉的声音——不是说话的声音,是呼吸的声音变了一下。
莉莉是预言家。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不安。
“预言家请闭眼。天亮了。”
所有人都睁开眼睛。詹姆打了一个哈欠,看起来真的是睡着了又被叫醒的。
西里斯揉了揉眼睛,彼得坐得端端正正,好像一整夜都没有动过。
“昨晚是平安夜。”莉莉说。她的声音很稳,但塞拉菲娜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卢平身上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等她看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讨论开始了。
詹姆说肯定是狼人没选到人,西里斯说狼人不可能第一夜不杀人,玛丽说会不会是规则搞错了。
七个人说了六种不同的猜测,只有卢平没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