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一家店,橱窗里挂着一些她认不出来的东西,黑乎乎的,在灯光下蠕动。她走快了几步。又走过一家店,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种很低很低的、像呻吟又像唱歌的声音。她又走快了几步。
她想找一个看起来正常一点的店,一个看起来正常一点的人,但她走了好几条街,没有看到一个正常的店,没有看到一个正常的人。
“小妹妹,你迷路了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塞拉菲娜转过头,看到一个胖胖的男巫站在她左边。他穿着一件暗灰色的长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
他的脸很红,鼻子很大,他的嘴角往上翘着,但那个笑容没有到眼睛里去。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瘦削的男巫。
那个瘦的更高,更白,白得发灰,像一条被泡了很久的抹布。他站在胖男巫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塞拉菲娜,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袍子,从袍子移到她的包,从包移回她的脸。
塞拉菲娜的脚钉在了地上。她的大脑是空白的。她往后退了一步。胖男巫往前跟了一步。她退到墙边,背靠到了墙上,冰凉的、粗糙的石头隔着袍子贴着她的背。
胖男巫离她越来越近。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烟味,很浓的烟味,像什么东西被烧了很久,烧成了灰,灰还在冒烟。
他的呼吸碰到了她的脸,温热的、潮湿的,带着那种烟味和另一种她说不出来的、让人想吐的味道。他笑了。笑声不大,但在那条安静的、灰凄凄的街上,听得格外清楚。
塞拉菲娜的大脑终于开始转了。她在疯狂地搜寻——什么咒语?什么咒语可以帮助她?她学过什么?Lumos?那个只能发光。Reparo?修东西的。Wingardium Leviosa?把东西飘起来——她能把这个胖男巫飘起来吗?他太胖了,她连他的一个胳膊都飘不起来。
胖男巫的手伸过来了。
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大,很厚,手指紧紧箍在她细细的手腕上。
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然后他的手伸进了她的口袋——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从她的口袋里掏出了她的魔杖。黑檀木的,凤凰尾羽。
他的手握着杖身。
“还给我!”她喊出来了。声音比她预想的大,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尖。
那条街上,声音弹到对面的墙上,又弹回来,在灰凄凄的空气里震了一下。
胖男巫没有还给她。他把魔杖举到眼前看了看,嘴角的那个笑容变大了。
“黑檀木,”他说,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不错。这根值不少钱。”他看着塞拉菲娜,把魔杖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只要你乖乖听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有一个声音从街的那头传过来了。
“放开她。”
那个声音不大。但那条街很安静。安静到一声猫叫都能传遍整条街,更不要说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是冷的。不是冬天的那种冷——冬天你可以多穿衣服,可以生火,可以喝热茶。
那种冷不是。那种冷是——你在夏天最热的时候,忽然有人把一桶冰水从你头顶浇下来,你来不及发抖,先愣住了。
胖男巫的手松了一下。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到一个人从街的那头走过来。
黑色长袍,黑色头发,灰色眼睛。
贝拉特里克斯。她走得不快,靴跟敲在石板路上,发出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的声响。
她的下巴微微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并非没有表情,她好像有点生气、担心。
她走到胖男巫面前,停了一下。她比胖男巫矮一些,但胖男巫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瘦的男巫已经退到墙边了,低着头,不敢看她。
“我说,放开她。”贝拉特里克斯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滚动。
胖男巫的手彻底松开了。塞拉菲娜的手腕从那只胖手里滑出来,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红印子,像被绳子勒过的痕迹。
贝拉特里克斯看了塞拉菲娜一眼。然后她把目光移开了,移到胖男巫脸上。
“魔杖。”她说。
胖男巫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黑檀木魔杖,双手捧着,递过来。
他的手指在发抖。贝拉特里克斯接过魔杖,没有看,直接塞进了塞拉菲娜的口袋里。她的手指碰到塞拉菲娜的衣料时,顿了一下。
“滚。”
胖男巫和瘦男巫同时往后退,同时转身,同时消失在了巷子的深处。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
塞拉菲娜靠在墙上,背还贴着那块冰凉粗糙的石头,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她的手腕还在疼,呼吸还没有平下来。但她看到贝拉特里克斯站在她面前,黑色的长袍垂到脚踝,头发散在肩上,在灰凄凄的光线里,像一幅颜色很深的画。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看她。她看着那两个男巫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然后她转过来,低头看着塞拉菲娜。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语气不是关心,不是愤怒,像是有人问你“你怎么把牛奶洒了”,不是因为你洒了牛奶而生气,而是因为你不应该出现在有牛奶的地方。
“我念错了。”塞拉菲娜说。她的声音还在抖,但她把每个字都说清楚了。“飞路网。我要去对角巷,念成了翻到巷。”
贝拉特里克斯看着她。
“你一个人?”
“嗯。”
贝拉特里克斯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妈妈知道吗?”
“她今天有事。”
贝拉特里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朝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跟上。”她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