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看过你的,不知道。”
詹姆从草莓味和巧克力味之间抬起头来,嘴角沾着巧克力。“你们能不能不要聊作业?现在是暑假。暑假的意思就是不用想作业。”
“你已经两个月没想作业了,”西里斯说,“开学第一天麦格就会找你谈话。”
“麦格找过我很多次了。我不怕。”
“你应该怕。”
“我不怕。”
“你会怕的。”
莉莉在旁边吃完了她的草莓冰淇淋,把蛋筒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你们每天这样吵不累吗?”
“不累。”詹姆和西里斯同时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塞拉菲娜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香草冰淇淋吃掉。蛋筒已经有点软了,被冰淇淋泡得失去了脆度,但她还是吃了,一口一口地,嚼得很慢。
莉莉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她的红头发被阳光照得发亮,“接下来去哪?”她问。
“我还没买魔药课本。”詹姆说。
“你什么都没买。”西里斯说。
“我买了太妃糖。”
“那不算。”
“那就算。”
塞拉菲娜站起来,把椅子摆正。
她拎起装着羊皮纸和墨水瓶的袋子。
“去买课本吧。”她说。
他们走进丽痕书店的时候,门口那堆自动翻页的书还在吵。一本《诅咒与反诅咒》冲着旁边那本《高级魔药制备》骂骂咧咧,说它占了自己的位置,那本魔药书懒得理它,翻了个身,把封面朝里了。
塞拉菲娜和莉莉在二楼找到了二年级的课本。莉莉翻了翻《与女鬼决裂》,皱着眉头说“这女鬼看起来不太友善”。塞拉菲娜看了一眼封面——一个脸色发青的女人从井里爬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手指又细又长——觉得“不太友善”这个形容已经很客气了。
她把自己的那本塞进包里,又帮莉莉拿了一本,因为莉莉的坩埚袋子太重了,腾不出手。
西里斯在一楼找到了《标准咒语·二级》,把它夹在胳膊底下,然后靠在书架上等詹姆。
詹姆在零食架和课本区之间来回走了两趟,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购物清单——大概是他妈妈塞进他箱子里的,上面写着“魔药课本、变形术课本、魔法史课本、不要买糖”。
詹姆把清单翻过来,背面写着“不要买糖”四个字,被加粗了,底下画了两条横线。
“你买糖了吗?”西里斯问。
“没有。”詹姆说,嘴里嚼着什么东西。
“你在吃什么?”
“书签。巧克力的。那不是糖。”
西里斯看了他两秒,决定不追究这个逻辑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麻瓜硬币——一枚十便士——在手指间翻了一下。“你知道麻瓜的钱上为什么有女王吗?”
詹姆凑过来看了一眼。“不知道。”
“因为麻瓜觉得把死人的脸印在钱上比较省事,反正不会再死了,不用换了。”
詹姆盯着那枚硬币看了两秒。“那他们为什么不把祖先全印上去?一个硬币上挤一堆脸。”
“那认不出面额了。”
“可以按脸的大小分。脸大的值钱,脸小的不值钱。”
“那女王的脸最大?”
“女王的脸应该最大。但女王的头像没有她旁边那只狮子大。”
“那只狮子不是女王。”
“但它的脸比女王大。”
“所以那只狮子比女王值钱?”
“按脸的大小算,是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詹姆笑了。“那麻瓜应该把鲸鱼印上去。鲸鱼的脸最大,一张能顶一个金加隆。”
“麻瓜的钱币上没有鲸鱼。”
“所以他们还没想明白这个道理。”
西里斯想了想,点了点头。“麻瓜的铸币局需要你。”
“他们请不起我。”詹姆把硬币从西里斯手里拿过来,看了看,又塞回他手里。“而且我不想每天盯着一条鲸鱼看。”
“那你想看什么?”
“巧克力蛙。”
“巧克力蛙不是麻瓜的钱。”
“但它的脸比女王大。”
西里斯看着詹姆,嘴角慢慢翘起来。“你的逻辑,”他说,“是我见过最歪的东西。”
“歪的东西好笑。”
“为什么?”
“因为直的不好笑。直的太正经了。”
西里斯笑了一下。他把硬币收进口袋,靠在书架上。
詹姆又笑了,这次声音大了一些,旁边一个正在看书的老巫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眼镜片后面射出来。
詹姆收了收笑,但没有收住,嘴角还在往上翘。
莉莉摇了摇头,走到柜台去付钱。
塞拉菲娜跟在她后面,把手里那摞书放在柜台上。
收银台的男巫正在用魔杖点着书脊,一本一本地登记,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塞拉菲娜觉得他可能不是在认真登记,只是在假装很快,好让排队的人不要催。
莉莉付完钱,把书塞进袋子,走到门口等他们。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
她的红头发在光里几乎要烧起来了,亮得不像真的。
詹姆看到那个画面,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半根巧克力书签,看着莉莉站在阳光里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他自己大概不知道的、完全没有防备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东西。
西里斯看了他一眼,没有打趣他。他只是把书袋拎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让阳光涌进来更多。
“走吧,”他说,“再不回去天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