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夫人的手很凉。好像这条河已经流了很久很久、河水已经快冻住了。
塞拉菲娜的手指搭在那只凉凉的手上,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感觉到体内有什么在涌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从她不知道存在的角落。有什么东西醒了。它伸了一个懒腰,像一只睡了很久的猫,慢慢地、懒洋洋地、不慌不忙地舒展开四肢。
它流过她的血管,流过她的骨头,流过她的魔法通路,从胸口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手掌,从手掌到手指,从手指到马尔福夫人凉凉的的手上。
蓝光。
不是上次那种震碎黑湖冰面的蓝光,这次更加柔和。
光从她的手底下渗出来,从她和马尔福夫人交叠的手之间渗出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像清晨的第一缕光从山脊后面漫过来。
它不刺眼,不震撼,不让人想要后退或者尖叫。
它只是在那里,在塞拉菲娜的手底下,在马尔福夫人几乎没有血色的皮肤上,慢慢地流淌,像一条很小很小的、发着蓝光的河。
那股味道在消退。不是“变淡了”,是“退了”。
像潮水退去,像雾散了,从房间里撤出去。
塞拉菲娜感觉到马尔福夫人的手指在她的手掌下面动了一下。很轻。
马尔福夫人睁开了双眼,像刚从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那双眼睛眨了眨,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到窗户上,从窗户上移到塞拉菲娜的脸上,停了一下。
“你是谁?”她问。声音很虚弱。
她在看塞拉菲娜。她的手在塞拉菲娜的手掌下面。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是塞拉菲娜,我住在隔壁306,我的手受伤了,我来圣芒戈住院,你房间里的味道太浓了我受不了所以我进来了——这些都不对。
这些都不是她想说的。但她还没有开口,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谁允许你进来的?”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书皮是深棕色的。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但是冷冰冰的。他大步走过来,伸出手,拽住了塞拉菲娜的手臂——没受伤的那只。他的手很有力,箍在她的手臂上。她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然后他停下了。
不是因为她挣扎了,不是因为她喊了,不是因为任何人说了任何话。
是因为马尔福夫人正在看着他。
那双浅灰色的、刚刚从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的、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眼睛,此刻有了焦点。
焦点在他脸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手松开了。
塞拉菲娜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她的手臂上一根一根地松开。
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他看着床上那个女人——他的妻子——她看着他。
两个人在沉默中交换了一些塞拉菲娜读不懂的东西。
塞拉菲娜站在床边,站在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和马尔福夫人之间。她低头看了一眼马尔福夫人的手。那只手还放在被子上面,还在原来的位置。
马尔福夫人的目光从阿布拉克萨斯脸上移开,又回到了塞拉菲娜脸上。
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你是个好孩子。”马尔福夫人说。声音还是虚弱的。
塞拉菲娜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好孩子。她只是受不了那股味道。她只是把手放在了一只很凉很凉的手上。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布拉克萨斯站在门口,没有说话,没有动。
他看着塞拉菲娜,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变暖了——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大概不会对任何人“变暖”——但变了。
像一面被擦过的镜子,上面的雾气散了,你终于能看到镜子里面的东西了。里面是什么,塞拉菲娜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穿着圣芒戈浅蓝色的病号服,手上缠着白色的纱布,手腕上戴着浅蓝色的手环,站在马尔福夫人的床边,站在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目光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纱布是白的,手是白的,浅蓝色的手环系在没受伤的那只手腕上,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她想到了麦格削的那个苹果。她想到了隔壁306房间墙上那朵纸折的粉色小花,花瓣的大小不太一样,折痕有深有浅,有些地方折得不对,皱巴巴的。
她想到了那股味道,现在还在,但淡了,淡到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最后一层薄薄的水,太阳一出来就会干。
她抬起头,看着马尔福夫人。
马尔福夫人的眼睛还看着她,浅灰色的,很浅,浅到像能看到底。底下有什么,塞拉菲娜不知道。
但她觉得那底下不是不好的东西。“我叫塞拉菲娜·麦格。”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小,但马尔福夫人听到了。她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