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把日记本摊在桌上,手放在纸面上,进去了。
汤姆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那本泛黄的书,羽毛笔握在手里,正在写。他看到她来了,把笔放下,“今天来得早。”
“下午没课。”她在对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椅子是木头的,硬邦邦的,但她靠着觉得很舒服。
汤姆看了她一眼,“你很累。”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他没有追问,只是把那本书合上,推到一边,从书架上抽了另一本书,推到她面前。
“新找到的,关于无声咒的进阶技巧。”
她翻开,看了几页。字很小,密密麻麻的,她的眼睛盯了几行就开始发花。她把书合上,“今天不想学。”
“那你想做什么?”
“坐着。”
汤姆没有说“好”或者“不好”。他把她合上的书拿回去,放回书架,然后坐回椅子上,看着她。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房间里很安静。灯是暗黄色的,光不刺眼。
她听到汤姆翻书的沙沙声音,听到自己的呼吸,然后她又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
汤姆还在对面坐着,手里的书换了一本,“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几分钟?”
“大概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她吓了一跳。以前她在日记本里不会睡着的。她的意识在里面,身体在外面。
身体在外面已经睡着了,意识在里面还会撑着,今天意识也在里面睡着了。
她站起来。“我该回去了。”汤姆也站起来。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你最近——”他顿了一下。“没什么。回去吧。”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书桌旁边,手里拿着那本书,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灰绿色的墙上,很直。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从日记本里出来,坐在有求必应屋的地板上,靠着墙。
膝盖上的日记本还是翻开的那一页,纸面上有她进去前写的最后一句话——“今天下午没课”。
她看着那行字,想把日记本合上。手抬不起来,太困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手指动不了,脖子动不了,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
她靠在墙上,墙是凉的。她想“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去”,然后把眼睛闭上,她不知道那是周五。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周一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有求必应屋的天花板,是医疗翼的天花板。
白色的,拱形的,和十岁时她躺在病床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眨了眨眼睛,盯着那几根石梁看了很久。她记得自己在有求必应屋,记得从日记本里出来,记得想“再坐一会儿就回去”。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庞弗雷夫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醒了?”她把水递过来。
塞拉菲娜想坐起来,手臂撑了一下,没撑住,庞弗雷夫人扶着她靠在了枕头上。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我怎么了?”
“你睡了三天。”塞拉菲娜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
“三天?”
“周五到周一。麦格教授找了你很久。”
塞拉菲娜没有说话。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红印子,大概是趴着睡的时候压出来的。
庞弗雷夫人出去,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麦格走进来。她穿着教授的长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她没有说话,塞拉菲娜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
“你去哪了?”麦格问。她的声音和她在变形术课上问学生“你的论文呢”是一样的。但塞拉菲娜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着,攥得很紧。
“有求必应屋。”塞拉菲娜说。她没有说谎。她只是没有说全部。
“你在那里待了三天?”“我不知道。我睡着了。”
“你最近总是睡着。”麦格说。“我知道。”“庞弗雷夫人说你没有生病。”“我知道。”“那是什么原因?”
塞拉菲娜张了张嘴,她想说“我也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困,不知道为什么会睡三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生病了——庞弗雷夫人说没有,但她不信。
一个人睡了三天,怎么可能没生病。但她不知道怎么跟麦格说。说“我进了一本日记本”?说“我在日记本里见了一个人”?说“那个人是汤姆,十六岁,黑头发黑眼睛,在霍格沃兹读过书,成绩优异”?她说不出口。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她说,麦格看着她。
她坐在那里,眼睛在塞拉菲娜脸上停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明天再回寝室。”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她。
“塞拉。”
“嗯。”
“你如果有什么不想跟我说的,可以跟庞弗雷夫人说。或者跟邓布利多说。或者跟——”她顿了一下。“跟谁说都行,别说给自己听。”她走了,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