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站在她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拿,不像平时那样坐在书桌后面。
“你想学飞,这里更适合。”他说得很简单,好像改变日记本里的世界只是一件小事。
塞拉菲娜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树枝上,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心里想着那只鸟的样子——毛茸茸的、圆滚滚的。
身体缩小,视线降低,翅膀从身体两侧张开。她睁开眼睛,世界变大了。草叶像树一样高,风比刚才大了很多,吹得她站不稳。
她扇了两下翅膀,勉强保持平衡。
汤姆蹲下来,看着她。他的脸在她面前很大,眼睛里映着她小小的、棕色的影子。“跳。”他说。
她跳了,飞不起来。然后落回草地上,翻了跟头,爪子朝天。
汤姆把她捡起来,托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大——她的整个身体——躺在他的掌心里,像一个易碎的东西。
他的手指是温的,以前她碰到他的时候,他总是凉的。今天不是了,她不知道是日记本变了,还是别的什么变了。
“再试一次。”他说。
她站起来,翅膀张开。他把她从手心里抛起来。她扇翅膀,左边扇一下,右边扇一下,身体歪了,往左边栽下去。
他接住了她。手心朝上,稳稳地接住。她蹲在他的手心里,喘着气。鸟的呼吸很快,胸口一起一伏。
“再来。”他说。她又跳了。又栽了。他接住了。
再来。跳。栽。接住。
再来。跳。栽。接住。
她不知道自己试了多少次。她觉得自己飞不起来。翅膀比飞天扫帚难用多了,飞天扫帚不用自己飞,只需要用意识就好了,翅膀不听她的指挥。
左边翅膀想往左,右边翅膀想往右,身体想往下掉,风想把吹走。她控制不了它们。
“你太紧张了。”汤姆说。“你的翅膀在抖。”她蹲在他的手心里,羽毛蓬松着,翅膀确实在抖。她想停下来,停不下来。不是害怕,是急。她觉得自己学得太慢了。
汤姆没有再说话,他把她从手心里举起来,举到眼前。他的黑眼睛很大很深。
她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又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只很小很小的鸟,嘴巴张着,喘着气。
“你才练了不到一个小时。”他说。“我练了快一年才学会第一个有用的咒语。你比我快多了。”他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但塞拉菲娜知道他不是在说“不重要的事”,他很少提自己的过去。
她把翅膀收起来,蹲在他的手心里,不动了。他也没有动,他托着她,站在那片空地上,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去,草被吹得沙沙响。
天很蓝,云很白,和霍格沃兹的天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他变的。
她又站起来,翅膀张开,然后他把她抛起来。她扇翅膀,左边一下,右边一下。这次身体没有歪,往上窜了一截。
她吓了一跳,忘了扇翅膀,掉下来了。他又稳稳地接住了她。
“你刚才飞起来了。”他说。“大概两秒。”塞拉菲娜蹲在他的手心里,心跳很快。
鸟的心跳本来就快,现在更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小身体要炸开。
“两秒也算?”她说,她忘了自己在鸟的形态里不会说人话,只能啾。啾了一声。
汤姆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一个很像笑的弧度。他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把她从手心里举起来,又抛了一次。
然后她飞了一段比刚才更长的距离。大概五秒,也许六秒。
她的翅膀在扇,身体在往前,风从羽毛之间穿过去,发出很轻的嗡嗡声。她看到汤姆站在远处,越来越小,他的黑头发和灰绿色的草地和蓝色的天。
然后她的翅膀酸了,扇不动了。她掉下来,他接住了。
“够了。”他说。
她蹲在他的手心里,喘着气。羽毛蓬着,像一个会喘气的毛茸茸小球。她用爪子抓了抓他的手心,意思是“我还能再试一次”。
汤姆低头看着她,“下次。”他说。
他把她放在草地上,退后几步,让空间变回那个房间。
她从鸟变回人,坐在地上,脸上挂着汗珠,头发也散了,脸被风吹得红红的。
汤姆站在她面前,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轮廓,高高瘦瘦的,头发被风吹起来。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把她拉起来。她拍了拍袍子上的草,把头发别到耳后。
“我飞得不好看。”她说。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扇翅膀的样子应该挺傻的——翅膀太不听话,身体太圆,飞起来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喝醉了的蜜蜂。
汤姆看着她,“但你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