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满月,他们都会去尖叫棚屋。
这是从上学期就定下的事。詹姆定的规矩——月圆之夜,不许缺席。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魁地奇训练不许迟到”,但塞拉菲娜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从一年级起就披着隐身衣蹲在打人柳旁边等卢平进去,等卢平出来,确保他安全。现在他有鹿角了,有蹄子了,他不用蹲在外面等了。
他可以进去陪他。
塞拉菲娜一开始没那么强烈的意愿要去。她二年级的时候撞破了卢平的秘密,在打人柳旁边的灌木丛后面,幻身咒裹着她,看到了他钻进去的背影。
那时候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确认完了就打算走。后来西里斯发现了她,他们问她要不要一起,她说好。
但那只是“一起”——一起练习阿尼玛格斯,顺便确保卢平安全。她从没想过要进去。詹姆说“我们现在是动物了,可以进去了”,塞拉菲娜说“你们进去,我在外面等”,詹姆说“不行”。西里斯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看着她,最终她点了头。
月圆的时候,他们会去打人柳那边。
詹姆从城堡里溜出来,西里斯跟在他后面,彼得小跑着跟在最后面。塞拉菲娜走在他们中间,手里握着魔杖,幻身咒随时准备罩下来——虽然他们已经不需要了。
打人柳还是那棵打人柳,枝条在月光下微微晃着,像一个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彼得走到树干旁边,用一根树枝戳了一下那个节疤———他的阿尼玛格斯最小。
打人柳停住了,枝条僵在半空中,然后洞口露出来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詹姆第一个钻进去,变成鹿,头低着。西里斯第二个,变成狗,比鹿小,钻得快。彼得第三个,变成老鼠,直接从缝隙里挤进去了。
塞拉菲娜最后一个,她蹲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气,变成鸟。然后翅膀收起来,跳进去了。
尖叫棚屋里面比她想象的大。一楼是空的,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地板上有抓痕,很深,一道一道的,从墙根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二楼是卢平待的地方———他蜷在角落里,身体在发抖,脸埋在膝盖里。他的袍子已经撕破了,露出底下白色的皮肤。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
鹿先走过去。詹姆用鼻子碰了碰卢平的肩膀,碰了一下,退后一步。卢平没有动。他又碰了一下,这次没有退。卢平的身体不再抖了。狗走过去,在卢平旁边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灰眼睛看着他。老鼠蹲在鹿的蹄子旁边,胡须在抖,但没有跑。
塞拉菲娜从黑狗的头上跳下来,落在地上,她蹲在卢平面前,然后跳到了卢平的膝盖上。
塞拉菲娜不知道动物形态对卢平起了什么作用——也许是鹿的安静,也许是狗的沉稳,也许是老鼠的小心翼翼,也许是鸟的——她不知道她作为一只鸟能给卢平什么。
她太小了,有时候站都站不稳。但卢平每次看到她从黑狗头上跳下来的时候,眼里都会有一些轻松。
她在那些晚上不太说话———詹姆也不说话,他变鹿的时候不会说人话。西里斯也不会,彼得也不会,她变鸟的时候也只会啾。
但那些晚上,尖啸棚屋里的安静和别处的安静不同,鹿趴在卢平左边,狗趴在右边,老鼠蜷在鹿的肚子旁边,她站在黑狗的头上,爪子抓着他的毛。
卢平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没有学会阿尼玛格斯,没有变成那只鸟,她会在哪。
大概在寝室被子里,闭着眼睛,睡到天亮。她不知道哪种更好。每个满月的晚上,她站在西里斯的头上,爪子抓着他的毛,他每次都会在她站不稳的时候把头顶一抬,稳住她。
她不啾,她只是蹲在他的头上,和他一起看卢平慢慢地从天黑熬到天亮。
———
有时候,塞拉菲娜会在宵禁后变成鸟飞出去。不出于什么目的,就是想去。
鸟的形态有很多好处,她可以从格兰芬多塔楼的窗户飞出去,窗户开着一条缝,够她挤过去了。
出去之后是一片空旷的夜空,她张开翅膀,风从羽毛之间穿过去,身体被托起来,往上,再往上。
她飞过塔楼,飞过天文台,飞过黑湖。湖面上有月光,她飞得很高。高到城堡的窗户变成了一排排小小的格子,禁林的树梢变成了一片黑色摆动的波浪,一直到风变冷了,她的羽毛被吹得往一个方向倒———她才收了一点翅膀,降低了一些,找一个不高不低的高度。
飞天扫帚也好用,但麻烦。要从寝室拿出来,走过公共休息室,还要担心被费尔奇抓到。
鸟不用。她就是一只鸟,棕色的,毛茸茸的,谁会在夜里注意一只鸟?
费尔奇不会,猫也不会。她飞过走廊窗户的时候,看到费尔奇提着油灯从楼下走过,灯影在墙上晃来晃去。
她没有躲,费尔奇没有抬头,她飞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