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记忆之后,塞拉菲娜大口喘气,沉默不语。
档案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蜜蜂。塞拉菲娜坐在地上,手指还握着那个瓶子。小巴蒂站在她旁边,什么也没说,似乎并不是一件很让他意外的记忆。
“这里只是冰山一角。”他淡定地说。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
小巴蒂转过头来看着她,眼含深意,讳莫如深。
“我没有帮你。”他说,随后他转身离去,推开门,走廊冷光涌入,将他的身影投作一柄狭长利刃。“走吧。”语落,他已没入光中。
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知道那一定和自己不同。
“马尔福”、“主人”、“组织”,这三个词像三块沉入湖底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却仍在心里层层荡开,撞在一起,碎成更细密的波纹。马尔福绝不可能是那个“主人”——那个男人呼喊时嘴角流涎、眼冒狂热,那是面对神明般的献祭,不是对某个权贵的畏惧。马尔福富有、高贵,但他不会让人心甘情愿跪地赴死。可是,那个男人在钻心咒的折磨下,临死前拼尽全力说出的名字,偏偏就是马尔福。
所以,马尔福一定和“主人”有关。他或许是那个组织的一员,或许根本就是其中的关键一环。
她想起魁地奇世界杯那晚。贵宾通道里,光线昏暗,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正走在一个年轻人身边,低声下气,谨小慎微。那时她不知道他在怕什么。现在,一个念头浮了上来。她不愿再想,把那个可能狠狠按下去,可它还在,她知道它还在。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
从魔法部出来,红色电话亭升回地面,门打开了,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的袍子猎猎作响。伦敦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天是灰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快脏兮兮的棉絮。小巴蒂走在她前面,步伐很快,没有回头。
他们在巷口分开,他往左,她往右。他没有说“再见”,她没有说“谢谢”。
两个人各自走了,各自带着各自的心思,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知道他在想的东西和她的不一样。她帮他偷了东西,他带她看了记忆。银货两讫,各不相欠。但他没有告诉她,那个男人后来怎么样了。她没有问。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麦格在厨房里切菜,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回来了?和莉莉玩得开心吗?”
她顿了一下,“开心。”麦格没有问别的,只让她快来吃饭。塞拉菲娜上楼,坐在床沿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晚上,她躺在床上,没有闭眼睛。她在等脑子里那些画面自己停下来。那个男人趴在地上的样子,嘴角的血蹭在石板上,拉出一道暗红色的、弯弯曲曲的痕迹。他的嘴唇在动,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马尔福。马尔福。马尔福。
她把被子蒙过头,蜷成一团。她的手在抖,不知道改怎么办。
“汤姆。”她在心里喊了一声,“汤姆。”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嗯。”他应了,像例行公事。
塞拉菲娜等了一会儿,他没有说别的。他每次这样惜字如金的时候,是在想事情。
她能感觉到他在她的意识里醒着,他在想事情,和那段记忆有关。
“你看到了。”她说,她知道他看到了,他在她的意识里,她看到的一切他都看到了。那个男人,那个审讯室,那个钻心咒,那个名字。她感觉到了他看到她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他缩了一下,像一个人被针扎了一下,但内心并没有什么波动。
“马尔福。”汤姆说。
“你觉得马尔福是那个组织的人?”塞拉菲娜问。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她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从她的意识里收回去了一点,退后了一步。像一个人站在门口,把门关上了一条缝,你还看得到他的影子,但你不知道他在门后面做什么。
“可能。”他说。“也可能不是。那个人只说了一个名字。没说他是干什么的。没说他是什么身份。没说他跟那个‘主人’是什么关系。一个名字而已。”他的语气很冷。
马尔福可能知道那个主人。马尔福可能不知道。马尔福可能也是那个组织的人。马尔福可能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方,被一个疯子在钻心咒之后随便吐出来的名字砸中了。太多的可能,像一堆被打乱的拼图,每一块都有锯齿,但拼不到一起。
“你在想什么?”塞拉菲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