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李理一早出了门,到了地方,没下马车,但撩开窗帘看。
双眼往外头一瞥,但见陆大壮一个人站在铺子门口,高大的身影有些弯曲,双目无神,粗糙的长相无端流露出两分破碎。
李理安排安平上铺里报信,没一会儿强子抬着一个大箱笼出来,抬到轿子里,“二娘,这是昨个晚上送来的,送的人单留一个柳字,说是给你的讲了你就明白,我不曾打开看,这里头沉甸甸的是什么玩意?”
桃儿“啪”一声重重拍在强子身上,“下去下去,二娘有正事做呢!”
“哎呦!”强子跳下马车,“小桃儿心真狠,二娘都没说什么,你就对我就下这样的死手。要是子平兄,你一定……”
桃儿不等他把话说完,只对安平道:“快走快走,不听他的话。”
李理调笑道:“你心里厌烦他不成,他哪里就惹了你了?”
桃儿不语,把脸扭到一旁,侧面能看出依旧气愤愤一张脸,马车摇摇晃晃走动起来。
大抵是有人把她心里的话挑了出来。
李理道:“你去铺子里帮把手不去?”
桃儿一惊,“去也成,刘叔年纪大了,我去了他能少受些罪。可是二娘,你一个人去翠儿姐姐家能行吗?”
李理道:“我是去翠儿姐姐家,她又不是坏人,你担心我这个?”
桃儿嘻嘻一笑,“好!”
马车还没走出几步,李理喊安平停了车,桃儿俯身
下去,李理掀帘子往后看。
桃儿先是快步走着,然后一蹦一跳,把素粉的衣衫踢飞起来,像一朵迫不及待盛开的粉莲花,裙摆摇曳间,叫人联想起振翅的蝴蝶。
梁大婶的院子离铺子不远,不一时到了地方,李理怕惹人声张,因此叫安平把马车停在一旁,自己提着裙儿往小巷里去。
整条巷子极其安静,李理沿着路走,瞅见不远处梁大婶坐在院子门前,身前搁着一个大箩筐,脚下有一堆白紫的皮叶。
走近了,更听见指间咯吱咯吱的脆声响,定睛一看,脱了皮儿白嫩嫩的,不是笋是什么?梁大婶低眉全神贯注剥着手中嫩竹笋。
李理悄悄一笑,刻意放缓步调,歪下脑袋瞧她。
“咦!李小姐!”
李理闻声眼眸轻转,明亮亮的一双杏眼,落在门槛处,翠儿着一身青绿色衣裙,裙摆整洁干净,但细看仍能发现一些褶皱,是浆洗多遍留下的痕迹。
“呦,二娘什么时候到的?”梁大婶放下手中的春笋,两手往身前的裙儿使劲搓抹两下,起身向李理走过去,“二娘到了多久了,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又往李理身后四处张望,眉间有疑惑,许是见后头也没有人。
“我自个儿来的,并没有带什么人。”李理答。
梁大婶道:“小姑娘家家的,没道理一个人来这僻静地方,你快跟你翠儿姐姐上屋里去,不要叫旁人瞧见了。”
一面又对翠儿道:“翠儿,带二娘到屋里坐。”
“哎。”翠儿应声,一步步走到李理身前,挽着她的手进了屋里。
梁大婶把剥完的、未剥完的嫩竹笋一齐拾进竹筐里,地上的竹笋皮也来不及扫,提起竹筐忙把门关上。
屋里不算宽敞,却干净有序,十分亮堂,方桌条凳摆在正堂,木桌上不光陈了茶碗,还放了大肚束口的瓷瓶,几朵开得肆意的野花立在里头,鹅黄色的,舒展着,带着几滴晨露,给屋里平添了一抹色彩。
翠儿一面给她倒茶,一面轻声细语开口,“这是婆婆一早去挖笋时带下来的,我瞧着好看,就插了上去,花是好看的,可我没学过这样的手艺,摆不好看。”
李理瞧见她面上一层薄红,气色比之前好很多,对插花这样的事儿也有闲心去做,心下放心,因道:“好看的,袁姨院里也种了几朵花儿,可惜太过娇嫩,就算日日给着水喝,也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我看还是翠儿姐姐的好。”
翠儿把茶推给李理,“二娘看着好就是好。”
李理接过,“对了,翠儿姐姐的脚可好了?”
“昨个敷上一晚的药,现在已经好全了。”
李理又问:“小宝贝呢?可听话?”
翠儿闻言面上露出笑,“可听话呢,虽说她才月把大,可我怎么瞧着那小眼小鼻子都像他爹,婆婆也这样说。二娘是没瞧见过她爹,翘生生的鼻子,可不是一个磨子里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