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一天比一天凉，吹得窗外梧桐叶簌簌往下掉，阳光也变得淡而软，落在桌面上，只铺得开一小片浅金色的暖。

第二次月考的热闹渐渐沉淀下去，班级又回到了安稳规律的日常。上课、刷题、讲题、吃饭、回寝室，一切都按部就班，温和又踏实。

沈知意越来越融入这里。

他会主动帮同学递作业，会在食堂轻声说“我帮你占座”，会在陆峥讲完题后，认认真真说一句“谢谢”。不再时刻紧绷，不再一慌就缩，不再害怕给人添麻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一块软软的地方，始终空着一小点。

是想念。

是对那个从他记事起，就护在他身前、温柔哄他、替他挡掉所有冷清的人的想念。

秦羽墨。

自从升入高三，正式住校备战高考后，哥哥就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不是不想，是真的没有时间。

卷子、模考、倒计时，把每一天都掐得紧紧的，连吃饭、睡觉都成了挤出来的休息，更别说抽空跑到高一教学楼，来看一眼他的小弟弟。

沈知意一直都懂。

他懂事，不闹，不缠，不发消息打扰，不跑到高三楼下晃悠，乖乖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学习，安安静静生活。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住。

以为习惯了班级的温暖，习惯了身边人的陪伴，就可以把那份思念压下去。

可这一天，课间十分钟，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点刺骨的凉。

他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走廊，看着远处高高矗立的高三教学楼，心脏忽然轻轻抽了一下。

压抑了一整个多月的想念，在这一刻，再也按不住。

像破土而出的草芽，细细的，软软的，却带着挡不住的力道，一点点往上冒。

他想看看哥哥。

就看一眼。

就一眼就好。

看看他是不是瘦了，是不是很累，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眉眼温柔。

周围的同学还在轻声说笑，许越和江凯凑在一起讨论题目，陆峥坐在他身旁，安静整理错题。一切都安稳如常，没有人注意到他细微的异常。

沈知意放在桌下的手指，轻轻蜷了又蜷。

他微微侧头，很小幅度地看了陆峥一眼。

少年垂着眼，侧脸干净利落，气息沉稳得让人安心。

只是一眼，他便飞快收回目光。

心脏轻轻跳着，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偷偷去做一件温柔小事的忐忑。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

没有告诉许越，没有告诉江凯，也没有告诉身边的陆峥。

趁着教室里没人注意他，沈知意慢慢站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影子，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教室。

脚步放得很轻，很缓。

一步一步，沿着长长的走廊，朝着高三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心跳就越轻，越软。

高三的楼层更高，更安静，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紧绷却认真的气息。

每一间教室门口，都挂着醒目的高考倒计时，墙上贴满了知识点、错题总结、励志标语。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未来拼命。

沈知意不敢走太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更不敢进去。

他只是缩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朝着秦羽墨所在的那间教室，偷偷望过去。

教室的门半掩着。

他只能看见一小片里面的景象。

一眼，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羽墨坐在靠窗的位置，埋着头，正奋笔疾书。

校服穿得整齐，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头发有点乱，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坐得笔直，写得认真。

只是一个背影，一个侧影，就足够让沈知意一眼认出。

是他的哥哥。

是那个会温柔揉他头发、会轻声哄他、会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他的哥哥。

沈知意站在阴影里，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来，一点点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有哭，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远远地，偷偷地，看着。

看着哥哥写一会儿题，揉一揉眉心；

看着哥哥拿起笔，又飞快落下；

看着哥哥和旁边同学低声交流一句题目，又迅速回到自己的卷子上。

原来哥哥这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