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防被人拉扯了一下,常安宁被这个意外吓到了,心都漏跳了一拍。
眼前的绯色鲜亮,这么近的距离,上面的纹理看得一清二楚,精美细致,可见绣娘的工艺精湛,不仅如此,她还看到谢怀昀的一条手臂正揽着自己。
谢怀昀的衣服上带着阳光的暖意,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下地回荡在常安宁的耳边。
比视觉、听觉来得更加具有冲击性的还有触觉。常安宁感受到谢怀昀的手掌正在包着自己的侧脸,恍惚中,她想到方才撞上他时,他好像是伸手护了一下。
她还记得上次她不小心撞上了谢怀昀的后背,疼得她眼冒水花,而这次,在谢怀昀的有意关照下,她的脸只感受到了手掌的宽厚与温暖。
常安宁还未想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察觉到身侧人的胳膊动了动,随即脸上的那股热意溜走,停留在了眼睛上,她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谢怀昀将她的眼睛给蒙上了。
在黑暗的环境里,常安宁有一瞬间的惶恐,本能地去寻找依靠,她的手胡乱地摸索着,还不等她摸到可以用来当作支点的东西,双手便被人握住了。
谢怀昀低沉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他说:“别怕。”
听到他的说话声,不知怎的,常安宁面对未知的那种恐惧感渐渐消退,慢慢地平静下来,将手从谢怀昀的手里抽出来。
常安宁听见谢怀昀又说:“我带你走。”
话音刚落,常安宁感觉到揽着自己的那只胳膊使劲,正推着她往前走。
眼睛看不见,无法判断四周的情况。但视觉被阻隔后,其他的感官便会被放大。
她能感受到环在后背的胳膊的力量,结实又有力,正推着她往前走,可是却没有一种蛮横与粗暴感,能听到缓慢的脚步声和剧烈的心跳声,还能感受到身后人的平缓呼吸,匀浅地打在发顶上。
同时,她的大脑飞快运转,她想了很多,想谢怀昀为什么突然蒙上了她的眼,又要带着她走,还想这附近是否有什么她不能看的东西,但她却什么都没想出来。
此刻,她所能依靠和信赖的只有一个谢怀昀,她只能跟着他走。
良久,她听到谢怀昀说:“好了。”
覆盖住眼睛的遮蔽撤离了,揽着自己的胳膊也拿开了,常安宁睁开眼睛,见谢怀昀正在自己的身边站着,瞧着不远处。
常安宁的心头翻涌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用力压制住,抿了下唇,问道:“你为什么要捂住我的眼睛?”
谢怀昀侧眸,道:“有你看不得的东西。”
看不得?她看不得的东西……
谢怀昀的神情平静,半点慌张也没有,语气又很清淡,显而易见,他是无感的,这个东西只是对常安宁而言见不得。
常安宁的脑子很快地转过来弯,将方才的所见所闻联系起来,她问道:“是有雏鸟掉下来了吗?”
片刻后,谢怀昀点了点头。
她刚想问小鸟是否还活着,猛地意识到倘若还活着,谢怀昀便不会捂她眼睛了。不仅如此,那雏鸟的模样说不定还很凄惨。
他大概是觉得惨不忍睹,所以才好心带着她走过那一小段路。
想到这,常安宁呼吸滞了一瞬,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又闷又胀。
春天给人的感觉,大多是温柔、鲜活、充满希望的,像心里被轻轻点亮了一样。在春日里,有很多新鲜的生命在悄然孕育,可是,现在有一条年幼的小生命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凋零在了她的面前。
常安宁觉得很惋惜。
她的头缓缓勾了下来,小声道:“我不害怕的。”
她的承受能力没这么差,即使真见到了也不会因此惊叫昏厥、噩梦不断。当初目睹李冰月浑身是血的场面,她心里虽然害怕,但这事也没给她造成心理阴影,她照常生活。
雏鸟模样再可怖,她也敢面对,只是心情免不了会有些沉闷。
生命太过于脆弱。
“我知道,”谢怀昀轻声道,“但你会心疼。”
常安宁因他的回答愣在原地,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的哀伤很明显吗?能够让谢怀昀一眼看出?
还是说,谢怀昀足够了解她?能通过她的表情以及语言去判断出她的内心想法?
谢怀昀又说:“生死本就寻常,并非你我所能左右,这世间的一切都会有死亡的那一天,只不过这只鸟的死亡来得要早一些,不要太往心里去。”
常安宁眨了眨眼,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她自己就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你就当它是提早去往极乐世界了,从此以后,有吃有喝,不用遭受风吹雨淋,快乐无忧。”
他不擅长安慰人,说出来这种话很像是机械地朗读,显得笨拙。
但她还是很感谢他的安慰之言。
“我知道的。”常安宁低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