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俩人就要贴上去,谢怀昀忽然转了个弯儿,与常安宁擦肩而过。
他带起来的风掀飞了常安宁耳边的头发,她听见他说:“本王不想听这种话。”
丢下这句后,谢怀昀便大步离开了,常安宁呆愣地站在原地。
经此一事,常安宁再也没心思赏月了。
失魂落魄回到落云院,枯坐在油灯旁边,盯着眼前的凳子腿发呆。
春茗、春早二人依次进来,见她这样,春茗喊了声:“公主。”
“嗯?”常安宁呆愣愣回神,应了声。
“无事,只是奴婢瞧您跟丢了魂一样,有些不放心罢了。”
春早问道:“公主可还是在想方才的事情?”
常安宁“嗯”了声,道:“你们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拒绝王爷的请求啊?如果我不拒绝,那就不会有之后的事情,也就不会到现在这么难堪的局面,他走的时候很生气。”
谢怀昀转身就走的样子还刻在她的脑海里,脚步又大又快,看起来气得不行,一刻都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春早道:“公主您别勉强自己,您不想跟王爷住一起,那便不住。王爷生气是他的事,和您没关系。”
说实话,当时二人争吵,她跟春茗在一旁听着都被吓得不轻,生怕谢怀昀暴怒对常安宁下手,也做好了若真如此,她们便以命相护的准备,但好在常安宁安然无恙。春早心里只有常安宁,才不会在意谢怀昀的感受。
春茗适时接话道:“奴婢以为,王爷生气的点并不是您拒绝了他,也不是您误解了他,而是您把他往外推,甚至是推向别的女人那里,看起来很不在乎他。”
“王爷他可能比较在意这一点吧。”
“他怎么会在乎我的在乎呢?”常安宁声音轻轻的,像是在疑问她们,又像是在叩问自己。
“您又不是王爷,又怎知王爷的心思呢?”春茗道,“您若因这事耿耿于怀,何不去找王爷说清楚呢?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话都说明白,也把之前的误会都给解开。误会不解,心结难消啊。长久下去,两个人都难受。”
常安宁点点头。
“公主,请再容奴婢说句僭越的话。”春茗又道。
常安宁笑着道:“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奴婢以为,您不该拒绝王爷的,您与王爷说到底是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一直分居,倒是生分了呢,像是两个搭伙过日子的陌生人。”
“虽说您与王爷现在也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可到底还是隔着些距离,彼此不够亲近,也不够熟悉,若是同住一室,增进些了解,说不定您和王爷真能培养出感情来,这样可就真是一件幸事,得遇良人,于您而言,这场和亲得来的婚姻便也不是枷锁跟束缚了。”
常安宁觉得很为难。抛开一切不谈,她对谢怀昀并不讨厌,可是也没到喜欢的地步。她不想因为王妃身份就和他住一起,她不想做这种妥协。
这并不是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常安宁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吧。”
夜里,烛火已熄,室内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常安宁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今晚的事情太折磨神经了,让她怎样都无法入睡。
闭上眼睛,她便又被拉扯到当时的场景里,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她所说的那些气话,无论她怎么集中精神,都没办法驱走。
就这么睁眼到了天亮。
春茗来伺候她起床时,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常安宁眼下青黑一片,眼睛里遍布着熬通宵的红血丝,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公主没睡好?”
“心里有事,睡不着,”常安宁慢腾腾地坐起身,“以往有事也没见这样……”
“可能是公主不在乎之前的事情吧。”春茗柔声道。
常安宁说:“可能吧。我现在就去找王爷好好谈下吧。不管能不能谈出个结果,昨晚我说了那么重的话,总得给他道个歉吧,要不然这事总压在我心里,难受。”
春茗点了点头。
然而,常安宁去清竹院时,却扑了个空。
谢怀昀又不见了。
问一圈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常安宁心里很郁闷,她总是忍不住去想,谢怀昀是不是还在生气,所以才故意躲着不愿见她。
往日可口的饭菜吃在嘴里味同嚼蜡,食不下咽。
常安宁来清竹院三次,三次都没有见到人。她有些失落,心想这次是真的把人给惹恼了,又忍不住想,她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消气,她去找他,真的能有个好结果吗?
春茗端着薏米甜粥进来时,便见常安宁失神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道:“公主,您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小厨房送来的薏米甜粥,您多少喝一点吧。饿肚子可不好。”
常安宁没回头,有气无力地道:“我吃不下。”
看她这样,春茗很是心疼。之前在宫里日子那么难过,常安宁也没不吃不喝。现在却为谢怀昀的事忧思伤神。
春茗将托盘放下,道:“奴婢刚去问了,王爷现已回府,公主您不如现在就去找王爷,早点把这事说清楚,也好早点了了一桩心事。”
“真的?”常安宁转身问道。
“真的。”
常安宁的萎靡困顿一扫而空,她连忙下榻,道:“那等我收拾一下,我们就去找他。”
常安宁从未有过这样着急的时候,她几乎是小跑着来的,生怕晚到一步,谢怀昀就又不见了。
等她气喘吁吁赶到清竹院时,身上竟出了一层薄汗。
谢怀昀在卧房里,春茗跟王炎说了来意,王炎进去请示了谢怀昀后便让常安宁进去了。
这不是常安宁第一次进谢怀昀的寝室,却从来没有这么忐忑过。在此之前,她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做了许多次演练,将自己要说的内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省的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又或者是漏掉了哪一点。
谢怀昀正在看书,烛火跳动在他的脸上,朦胧柔和,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他从书本里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眼,淡声问道:“你裙子怎么脏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