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刻房间里还有别人的话,说不定会被雀生阴鸷的表情吓一跳,他的状态和白天完全不一样,也不是任何一张示于人前的面孔——就像一只狼崽子终于露出了利爪和獠牙。
然而就在这时,床榻上的衔云归突然轻哼了一声,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眉头紧紧锁着,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珠正在疯狂转动,额头上甚至洇出一层薄汗,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这个样子,雀生再熟悉不过了——衔云归在做噩梦。
天之骄子,金枝玉叶的远山侯千金,居然也会做噩梦吗?
雀生被这动静惊醒,恢复了理智,眼里的阴鸷暂时褪去,摇身一变,又变成平时温顺的那个雀生。
他俯身到床上,轻声喊道:“主人?”
衔云归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不像是单纯的噩梦,更像是被什么魇住了。
雀生轻轻蹙起眉心,又叫了一声:“云归?”
衔云归骤然惊醒,睁开眼的一刹那,瞳孔都还没聚焦,看见眼前有人,先一掌劈了过去。
这一掌甚至堪称狠绝,雀生一惊,用手臂挡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衔云归从床上坐起来,眼神终于开始聚焦了,她盯着雀生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你怎么在这?”
雀生道:“你做噩梦了。”
衔云归冷冷道:“没有。”
雀生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衔云归脸上没有一丁点神情,面无表达得有些奇怪。她坐在床上,再次冷冷道:“没有,滚出去。”
雀生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衔云归,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
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不是抚过他耳垂的引诱者,也不是从不投下怜悯目光的贵人,此刻的衔云归看似冷硬,实际上是脆弱的。
雀生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因为他年少离家,第一次睡皇宫里的马厩时,也常常这样被噩梦惊醒。
那时候他多想回到从小驰骋的草原,多想再看一看满天繁星,多想在父亲的臂弯里再挽一回弓箭。
因此看到衔云归这副模样,雀生的心兀自软下去一块,他放轻声音,凑到衔云归身边哄道:“没事了,只是个梦而已。”
衔云归没动,眼珠机械地转了转,停在雀生脸上。
她第一次发现,雀生嘴角居然有一颗不明显的小痣,在嘴角下面,随着嘴唇一张一合,吸引人的眼球。
雀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隔着被子揽住衔云归,问道:“你想让我抱抱你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毫无保留地扎进衔云归的神经系统,她突然想起不知多久以前,也曾有一个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做了噩梦的小孩,理应得到一个拥抱。
——你想让我抱抱你吗?
雀生那边还在忐忑地等回答,而衔云归却突然搂住雀生的脖子,狠狠咬上他唇边的那颗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