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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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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认识你。”谢今安也察觉到不对,窥探沈聿舟的神色。

沈聿舟没作声,拉着谢今安直接走进正堂,毫无半点迟疑。

常宁紧跟其后,见他坐定,才开口询问:“不知督公前来所谓何事?”

“寻人。”沈聿舟皮笑肉不笑,眸底凛冽。

话音刚落,两个东厂缇骑擒着一人前来,身后还跟着众多军兵,眼看就要动真格的,沈聿舟把军印拍在桌上,

“这是要反了?”

宣府军兵看见军印,还想再上前,就听常宁怒喝一声。

“退下,见令不跪,是要造反吗?”

“将军,他们带走了沉远!”那几位军兵齐刷刷地跪下,脊背却挺得笔直,丝毫不服。

听到“沉”字,沈聿舟视线锁在几人身上,薄唇微启,说出两个字,“杖毙。”

番役上前,军兵不甘示弱迅速起身,两方对峙。

见身旁的谢今安略显不安,沈聿舟轻呵一声,“总兵,这就是宣府的兵?连军印都不放在眼里。还好,本督做事向来留有后手。”

常宁不解,立马有探子来报,

“将军不好,后山有驻兵,架着火炮,直指城内。”

“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违抗军令,我认罚!”

起冲突为首的士兵扔下武器。

番役将人压在地上往外拖,常宁急得团团转,“督公大人,他们罪不至死!”

眼看棍棒已经落下,沈聿舟不发一言。

“掌印。”谢今安站在他旁边,因为屁股痛,没敢坐下,轻轻扯他衣袖。

“二十军棍。”沈聿舟望向常宁,冷嗤出声,“本督杀念重,出门在外得有人约束着。带着夫人入府叨扰,总兵不会责怪吧。”

“不会不会。”

见几人性命无忧,常宁才松了口气。

处理完事端,沈聿舟怕吓到谢今安,抬眼窥她,却见她正歪头端详着正堂中央,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朝他浅浅一笑。

沈聿舟鼻间冷嗤,不用去看,都知正堂中央是那个五花大绑,被堵住口的沉远。

那少年剑眉星目,五官英朗,皮肤被北朔的寒风侵蚀得黝黑粗糙,那双眼却凌厉锐气,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怒意,狠狠定格在沈聿舟身上。

沈聿舟慢悠悠起身,走至他面前,俯下身,衬着软帕,拿开堵住他嘴里的麻布。

连同帕子,嫌恶地扔至一旁,眸光细细打量着他。

“狗宦!”

沉远刚开口说第一句话,就被沈聿舟踩在脸上,堵住了他后面的谩骂。

“聒噪。”

绣有行龙暗纹的朝靴碾着他的头,许是力道不小,沉远整张脸都变了形,口中血沫往外溢,沈聿舟从身旁吉祥腰间拔出绣春刀,闪着寒光的利刃抵在鼻头,

“本督问你一句,你答一句,再多一句废话,本督割了你的口舌,连同刚才那些人的一起……”

他呵呵低笑,如毒蛇吐信。

“你叫什么?”

“沉…远”

“你可知,宣府这地连只姓沉的蚂蚁都不许有,你凭什么敢来?”

沈聿舟直起腰,瞳孔微动,移向常宁方向,

“总兵不会不知吧?”

常宁双膝一软,跪在沈聿舟面前,喉结滚了又滚。

没等他开口说,被压着的沉远反倒反应剧烈,挣扎着要起身,“爹,你不许跪他!狗官,有什么气冲我撒,小爷就烂命一条,不怕你!”

然而,动弹不了半分。

“督公,这是我儿。”

“自家的儿子,改姓叛贼姓氏,常宁你真是不怕死?!”

“沉家是不是叛贼,督公比我更清楚。”

常宁不躲不闪与他对视。

沈聿舟移开视线,手一松,绣春刀落在沉远面前,“你不是恨本督吗?那就给你个机会,若是能赢,本督既往不咎,若是输,你们一家老小就老老实实回京认罪。”

“来人,松绑。”

沈聿舟退至门外,沉远骤然拾刀,直扑而来,刀锋凌厉,刀刀快准狠,直取他性命而来。

沈聿舟身形轻闪,从容避过,袖中玄铁扇顺势落进掌心。他持扇格挡,旋即开扇反击,几招之下便将沉远的杀招尽数化解。

不过几息,沉远手中长刀被震飞落地,冰冷锋利的扇缘已然抵上他的喉间。

“就你这功夫,还想立军功,当什么百夫长,简直痴人说梦。准备准备,跟本督回京。”

沈聿舟合上扇,回到正厅,瞧见常宁还在地上跪着,哼了一声,

“本督的房间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常宁还没从震惊中回神,方才沈聿舟随手几招,皆是喋血杀招,但凡收不住力,沉远现在就是具死尸。

“不作数,我善使枪,你予我长刀自然不趁手。”沉远从地上爬起来,面上全是不服输的倔强。

“哦,善枪。吉祥。”

“阿远退下,输了就是输了。”常宁厉声呵斥。

“爹!”

“你打不过他的。”

吉祥取来长枪,恭敬地递给沈聿舟。

沈聿舟没接,睨了眼长.枪凌厉的枪尖,“你同他比划。”

“孩儿领命。”

吉祥脚面一翻,挑起另一把红缨枪,踹向枪柄,长枪破空飞出,直指沉远面门。

沉远接枪,还未反应,吉祥欺身近前,寒锐枪尖直刺他命门要害,沉远翻身拨枪躲开,吉祥八步赶蝉,寸步不离,再扎,拦拿扎。

沉远步步后退,云、抡、转,反守为攻,凤点头,回马枪直取中路。吉祥足尖点地纵身跃开,两杆长枪往来交错,打的有来有回。

吉祥总是不怕死,不顾肩头可能被寒芒刺穿,沉远略一直迟疑,飞马枪直指沉远咽喉。

“你疯了!刚要不是我枪尖扫开,你肩膀就被我刺穿了。”

沉远喘着气,稍一分神,竟被他抓到漏洞。

“咱家只清楚刀剑无眼,能取胜即可。”

吉祥抱拳行礼,毫不在乎肩头的伤口,回去找沈聿舟复命。

“伤的怎么样?”谢今安见人伤着,担忧询问。

“劳干娘费心,小伤而已。”

“下去疗伤。”

沈聿舟抬指让他退下,居高临下地审视垂头丧气的沉远,冷笑出声,

“这枪法让你使得软绵无力,优柔寡断,常宁,你教出来的?”

“督公教育的是。”

“哼。”

沈聿舟起身,牵起谢今安微暖的手,垂头低声耳语,

“冷不冷?吓到没?”

“没。”谢今安摇头,任由他拉着,“你真要将他擒回京。”

“嗯,不然怎么给你那位好友交代?”

“可是,总觉得毁了他前程,是灵玉不想看见的。”

沈聿舟停下脚步,回头眯眼觑了她眼,“你想让他好,就别替他着想,那两顿打他原本不用受的。”

谢今安怔了一下,旋即明白,“嗯,知道了,醋坛子。”

——

夜里。

谢今安睡得迷糊,一翻身,摸到身旁空荡荡的。

混沌的识海瞬间清醒,摸循着床沿下了床,见屏风上沈聿舟的外衣消失不见,想着他应该出去了。

于是,随便穿了外衣,打算出门去看看他去哪里。

刚要开门,转身回到屏风处,摘下狐裘披在身上,要是在这病了,他又要担心。

谢今安将自己裹得严实,总兵府院子不大,处处亮着崭新的红灯,像是新挂的。

她转悠一圈,正打算回去,却隐约听见左前方的屋子传来说话声。

上前几步,停在院外的松树下,见到房间门虚掩着,嗅到些浅淡的香火气息,应是祠堂。

她探头细瞧,见到常宁立于沈聿舟身后。

“小世子,您不上柱香吗?”

“免了,当年人早死在当年,本督担不起你一声世子。”

“将军和夫人不会怪你的,世子,大仇已报,你该饶了自己。”

“刑虐滥杀是我,认贼作父是我,变节叛国亦是我!风节寸断,家声尽毁,祖宗基业都折在我手里,半分不剩。面对满门一百七十八口,你让本督如何饶了自己?”

沈聿舟扣倒前排一个牌位,牌位擦着供架边缘,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往后此人无需再供。”

“世子……”

“往后沉家若有机会沉冤得雪,你那儿子便是沉家的世子,与本督无关,本督手握重权,怎会看得上个世子之位?”

沈聿舟取出两样东西交给常宁,

“常伯,这东西等他能当大任时,再给他。”

常宁看清,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不是别的,一枚宣府调印,一枚墨玉螭龙平安扣。

沉老将军喜好墨玉,屋里的摆件多为墨玉,沉稳大气,常宁明白这是沉家旧物,更清楚沈聿舟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代表什么。

他这是要跟沉家、跟宣府军断个干净。

许久,他泪水纵横,跪着谢恩,

“本将明白了。”

见里头人有动静,谢今安提着裙摆往回小跑,先沈聿舟一步,钻回被褥里。

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一阵窸窣碎响,紧接着,被人抱进怀里。

“都听见了?”

沈聿舟贴着她,身上覆着夜深雾重的寒气,嗓音也带上几分哑意。

“没听见多少,起来不见你,想着去寻你。”

“晚上别乱跑,当心受寒。”

谢今安回过身,回抱住他,“有听你话,穿好狐裘出去的。”

“这么乖。”

沈聿舟亲了亲她,一下又一下,手探进她内袴里轻揉,

“伤处还疼吗?”

“疼!”

谢今安变了脸色,立马推开他。

屁股被他打得青肿,睡前趴在榻上,还是他给上的药,现在假模假样地关心,真是不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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