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清砚在书架上翻找一卷旧谱时，一枚干枯的叶片从书页间滑落，无声地坠在地砖上。

他弯腰拾起，将那叶片拈在指间细看。那是一枚枫叶，形状完整，脉络清晰，色泽殷红如血，显然是被精心夹在书中压干的。叶片已经十分干燥，边缘微微卷起，轻轻一碰便发出细碎的脆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

他翻过叶片，看到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清隽端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笔迹——“洛阳城外，西山枫林，与清砚同游时所拾。”

落款没有日期，但他记得那一天。

那是他们成婚后不久的一个午后，凤忆寒难得没有公务缠身，便带着他出城游玩。两人骑马来到西山，山上的枫叶正红，如火如荼，将整座山峦都染成了一片绚烂的红色。他们沿着山间小径漫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大自然在低声细语。

凤忆寒走在他身边，话不多，却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手，扶他跨过沟坎，替他拨开挡路的树枝。走到半山腰时，凤忆寒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枫叶，端详了片刻，然后收入袖中。

贺兰清砚当时还问他：“你捡叶子做什么？”

凤忆寒只是淡淡地回答：“好看。”

他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凤忆寒一时兴起。却没想到，他将那枚叶子带了回来，夹在书中，一直保存至今。

贺兰清砚握着那枚红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转过身，看向书案后的凤忆寒。那人正低头看着一本账册，眉头微蹙，似乎在核算什么数字，并未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贺兰清砚没有打扰他，只是将那枚红叶小心翼翼地放回书中，然后将书放回原处。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已经开始泛黄的梧桐树，目光悠远。

“在想什么？”凤忆寒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贺兰清砚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在想那年在西山看的枫叶。”

凤忆寒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院中那棵梧桐树，沉默了片刻，道：“今年的枫叶，也该红了。”

贺兰清砚转过头，看着他：“你想去看吗？”

凤忆寒也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想去，我便陪你去。”

贺兰清砚笑了，那笑容如秋风般清爽：“那好，我们明日就去。”

翌日，两人一早便出了城。

依旧是两匹马，并辔而行。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便看到了远处的西山。山上的枫叶果然已经红了，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燃烧的火海，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人策马上山，在山腰处下了马，将马拴在一棵老松树下，然后步行上山。山间的小径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落叶混合的气息，带着一种秋天特有的清冽与萧索。

贺兰清砚走在前面，凤忆寒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蜿蜒的山径向上攀登。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他们的移动而不断变化。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时，贺兰清砚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平台边缘，望着山下那片连绵起伏的红色海洋，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真美。”

凤忆寒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片红色，点了点头：“确实很美。”

贺兰清砚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比你去年捡的那枚叶子呢？”

凤忆寒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