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的雨从黎明渗出来,细密织在王子运河水面,也敲打着酒店套房的玻璃窗,留下蜿蜒的水痕。
苏星河将最后一片艾灸贴抚平装入真空密封袋时,门铃突兀地响起——短促坚决,像在叩问一道无法回避的门。
她拉开房门,走廊暖黄灯光里立着两个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肩线笔挺如刀裁,身后跟着位穿藏青色制服的本地警官,帽檐压得很低。
为首的男人递出证件,银色徽章在光线下闪过冷芒:
“苏星河女士?”裹着北欧腔调的英语生硬,礼貌得近乎刻板,“我们是移民局调查员。接到举报,您的永久居留权文件存在无法解释的矛盾,依据《移民与国籍法》第237条,请即刻配合前往调查中心问询。这是传唤令。”
米白色文件边缘锋利,苏星河没接,目光越过男人肩膀望向走廊尽头——Michael正快步走来,家居服领口松垮,手里攥着半瓶蜂蜜水,指节泛白。
Michael声音低沉三度,挡在苏星河身前:“我是她的丈夫,任何问询请联系我的律师团队。”
“Jackson先生,我们尊重您的身份,但这是独立行政程序,Su Xinghe女士必须亲自到场。”调查员侧身让另一位警官显露,他腰间的警械隐约可见,“拒绝配合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空气瞬间凝固,潮湿的水汽里都浸着寒意。
苏星河手指搭上Michael手腕,触到他急促的脉搏。她上前半步与他并肩,声音清晰如刀:“保险箱第二层蓝色文件夹,里面有所有备份文件。立刻联系Danny(陈砚之)和John,按备用方案执行。我会尽快处理,别耽误晚上彩排。”
“按备用计划来。”她重复道,字字不容置疑,随即转身走向电梯,脊背挺直如剑,未让调查员触碰分毫。
电梯门合拢时,Michael看见她最后的口型:等我。
走廊重归死寂。蜂蜜水瓶从Michael指间滑落,琥珀色液体在地毯晕开。
陈晓棠从隔壁冲出,只见他僵立在电梯门前。
“Vivian,调酒店所有公共区域监控,联系Danny,不计代价,取消今天所有非必要行程。”他急促吩咐陈晓棠,声音嘶哑。
“可是晚上的球场彩排……”
“照做。”
三小时后,酒店传真机吐出陈砚之的越洋传真:「举报材料专业,直指1988年入境记录矛盾。John的团队在交涉,她在审查中心安全但短期难出,申请保释需时。」
窗外雨势转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下午四点,巡演团队准时前往阿贾克斯球场。车上Michael靠窗而坐,一言不发,侧脸埋在阴影里,只有睫毛偶尔颤动,泄露不安。
舞台调试时,他在升降台边缘突然绊倒——这是巡演以来罕见失误。随队医生检查后皱眉:“血压偏高,心率不齐,低烧37.8度,是典型的应激诱发的全身性反应。”
后台休息室里,Michael扯开衣领,锁骨下方和颈侧浮现蝶形红斑,指关节红肿,常规药物服下后症状无缓解。
Klein医生接到电话紧急赶来,检查后结论明确:“系统性红斑狼疮活动性加剧,由压力、焦虑、环境骤变和疲劳触发。需即刻免疫抑制干预和专业护理,否则炎症进一步攻击肾脏或关节,不仅影响演出更危及健康。”
他看向巡演经理,语气严肃:“苏医师短时间内无法归队,Michael的健康不能处于真空状态。”
一片沉默中Klein再次补充:“我之前的护士Debbie Rowe正在找新工作,她在皮肤科护理和自身免疫疾病管理领域是顶级水平,尤其擅长SLE急性期症状控制,可让她以临时医疗支持身份加入几周。”
名字出口,后台空气骤降。
Michael缓缓转身,灯光在眼窝投下阴影:“Debbie Rowe?”
“是的,非常专业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