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泠一边稳住他的身体,一边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话。虽然知道他大概率听不进去,但她还是试着讲道理。
赵瑾之自然是没有回应的,眼睛半眯着盯向床榻,还是要往那边走。
醉酒之人力气不大,沉倒是真沉,倒过来的时候,任谁也招架不住。
昭泠与他保持着距离,这人步步紧逼,她一边后退一边调整方向,借着身体的惯性将他往旁边一带,然后顺势往下一按——赵瑾之便一屁股坐在了床榻前的脚踏上。
昭泠试着松开手,往后退开一步,用手指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好了,就当你同意了,不要乱动行不行。”
生出这些事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凌乱的发髻,叹了口气,索性也不管了,直接在赵瑾之旁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
喝这么多,当真这么“欢喜”?
昭泠带着些试探和好奇,将心里的话直接说了出来,“你也奇怪的很,莫非这么不想见到我,才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试图麻痹自己?看你也不像一杯倒的样子啊?”
昭泠稍微歇了一下,起身从桌上端起两杯合卺酒。
“这酒那么醉人吗?”
昭泠抿了一点,酒液辛辣,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嘶”
“确实不太好喝,好辣!”
辣点也好,反正今天也不会早睡,趁着这个时间,看看赵瑾之嘴里能不能吐出点有用的话来。
就这样,昭泠一边感概着酒辣,一边拿起细细品尝,这次没那么辛辣了,反而有点回甘,她满意地笑了笑,拿着酒杯坐了回去。
昭泠侧头看了赵瑾之一眼——他还是那副半醉半醒的样子,眼睛半睁半闭,既没有彻底倒下,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趁着赵瑾之这个模样,昭泠便微微仰头看着他,无所顾忌地说起了话。
“既然呢,你我后半辈子都得凑活一块儿过了,那就井水不犯河水,表面还是做做样子,日子互不打扰怎么样?”
“算了,这肯定是最好的。”
“不过呢,你也别一心想着谋逆造反的,我不陪你送死,不仅如此,我会阻止你的。”
“这样两败俱伤没好处,我们正当解决,都好好活着吧。”
昭泠空杯放下,忽然正色地说出这些话。
的确,昭泠从始至终,就是想好好活着,好好将他身上的怨气解开,然后就没什么所谓了。
所以这些话都是真心话,也是她想说的所有话。
该死的人,昭泠不拦着,不能死的,捞也要把它捞回来。
这是昭泠不会动摇的底线,只是不会说出口而已。
窗外的烟火正好此刻升空,砰的一声炸开,漫天流光溢彩。
昭泠一手拖腮,一手不紧不慢地饮起那本该二人一块儿的合卺酒,正在认真地思考,如何与“夫君”过日子呢?
昭泠正惬意地思索遐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些细节。
比如,赵瑾之也在想一些问题。
烟火的光芒明明灭灭地映在赵瑾之脸上,他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此刻已经恢复了清明,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昭泠的侧脸。
他脸上的醉意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神色。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在自顾自喝酒说话的女子,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昭泠对此一无所知,依然托着腮,望着窗外的烟火,盘算着她那关于“过日子”的计划。
两人并肩坐在这间红烛高烧的新房里,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却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
那根将他们绑在一起的线,在这一刻彻底系紧了——似乎除了生死,谁也解不开。
不过在此之前,赵瑾之却并不打算消停,他继续佯装着,等待什么东西的发生。
远处,独属宫里的沉重钟声隐隐传来,已是亥时正刻。
这一场大婚,从寅时到亥时,跨越了整整七个时辰,终于在漫天的烟火和满城的欢庆中,落下了帷幕。
而赵府的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