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清水、干净的布,还有……针。”她说。
“针?”莫里斯焦急又困惑,“我们没有针。”
“我有。”阿斯托利亚从袍子内衬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幸好她刚清洗过。接着,她从金色长发里取下枚细小的发卡。那是纯银的,边缘尖锐,是她从巫师世界带来的唯一“饰品”。
她用火焰咒消毒发卡尖端,将它弯成简易的缝针。
整个过程,受伤的男孩一直盯着她。疼痛让他的呼吸粗重如风箱,但目光没有离开女孩的脸——她在专注时,眉头会微微蹙起,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
“这会很疼。”阿斯托利亚坦诚地说,让他自己做决定:“我没有麻醉的东西,也不懂治疗的咒语。但如果你信任我,我会尽量快。”
她没有提起“昏昏倒地”。这个咒语她勉强掌握,是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会透露的底牌。
杰克点头,额头上沁出大颗汗珠,沿着彩泥的沟壑滑落。
阿斯托利亚用清水咒冲洗伤口,血水混着污物流了一地。然后她开始缝合,用发卡和撕成细条的布。
她的手很稳,动作精准——这是斯内普教授的魔药课锤炼出的耐心和稳定。每刺穿一次皮肉,她都能感觉到杰克大腿肌肉的剧烈抽搐。
但她没有停顿。
“很快就好。”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保持不动,伤口会愈合得更好。”
男孩儿居然没有惨叫出声。
他只是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到后来眼睛不再看她,而是死死盯着岩地上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像一头受伤后拒绝示弱的野兽。
缝合结束后,阿斯托利亚用不多的魔力施了个促进愈合的咒语。微弱的光芒从杖尖流入伤口,创口周围的红肿开始缓慢消退。
“这是什么?”伤者哑声问,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加速自然愈合。”阿斯托利亚疲惫地说,额前的金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真正的治疗需要魔药和更专业的魔法。我只能做到这里。”
男孩们发出赞叹的呼声。
即使是不喜欢杰克的那部分人,也为“受伤后能被治疗”这件事感到隐约的安心——在这座岛上,这几乎是奢侈的希望。
她处理完,几乎虚脱。
手指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颤抖。
但当她抬头,发现杰克正用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看着她,一种困惑的、近乎柔和的注视。
或许是突然意识到,这个被他视为“资源”和“潜在威胁”的女孩,竟然能如此冷静地切开他的皮肤,缝合他的血肉吧。她想。
阿斯托利亚以为会得到句“谢谢。”
但他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
夜晚降临,篝火在岩地中央燃烧。
受伤的杰克躺在草垫上,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安静。火焰在他脸上跳跃,那些红白相间的彩泥在昏暗光线下像古老部落的图腾。
在阿斯托利亚闷得开始犯困的时候(感谢梅林她的作息终于逐渐恢复正常了),才听到他开口:“如果你没有帮我,让我自生自灭……那样,也许你就自由了。”
阿斯托利亚傍晚时跟着下水找贝壳,趁着太阳没落山简单冲洗了下头发,正在拿简陋的自制木头梳子一点点拨弄其中混合的沙粒:“……唔。”
“这是什么意思?”杰克追问,语气里带着丝烦躁。
“那你再受伤一次,我会记得不帮你的。”
“是吗?”男孩儿原本温和的语气,瞬间听起来有点气急败坏:“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小女巫,我很快就能好——”
“那太可惜了,本来这个岛先后可以有两个瘸子的。”女孩儿盯着悦动的火焰,煞有介事地说。
“你是不是压根儿不会说点好听的话?”杰克嘶声说,声音略微压低,透着十足的不解:“你看起来明明应该是个戳一下就要哭半天必须要昂贵礼物哄的乖女孩!”
“我才不哭。”阿斯托利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睫毛在火光下镀上层金边:“哭有什么用,我也不需要人哄。”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只是撕破了你的黑袍子,你就被吓哭了!”杰克提醒道,语气里带着幼稚的较真。
“哦,我装的。”阿斯托利亚又说,声音温软得像浸了蜜的云朵,“需要的时候,我能变得很讨人喜欢。”
“是吗?”男孩儿挑眉,又恢复了初见时那副高傲独断的模样,“我就没有很——”
“杰克,你真好……”她突然坐直身体,眼巴巴地注视着平躺在草垫子上休养的男孩儿,长长的金发垂落下来。
杰克收住了语声。
看着小女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怀着某种别扭又隐秘的期待,听她慢慢悠悠地说完:
“……好骗。”
篝火噼啪作响。
杰克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阿斯托利亚以为他在积攒怒气只待发作。但他最终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抹笑容,更像是年轻猎手面临挑衅时的兴味。
“等着瞧,小女巫。”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未褪的野性,“看看最后是谁骗谁。”
利亚垂下眼睛,继续梳她的头发。
手指在微微发抖,但没让他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