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杰克将飞行员的身份牌埋在岩地边缘，用石头做了简易标记。一些人自发地围过去，没有仪式，但有种沉默的尊重。

阿斯托利亚也走了过去，看着这些沉默的男孩儿。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低气压，但很快各自散开做自己的事了。

“阿斯托利亚，”女孩儿也打算往林边走时，突然被叫住，“如果……如果我们永远回不去。你会怎么办？”

阿斯托利亚望向远方。

海天相接处，云层染成金红。“我会继续活下去。用魔法，用知识，用我能找到的一切。并且一直记得，我来自哪里，我是谁。”

“一个姓格林格拉斯的、来自魔法世界的小女巫？”杰克问，第一次，他对“女巫”这个称呼说得有些生涩，而非之前隐约的调笑。

“不，”阿斯托利亚抿了抿唇，“只是一个就算被其他人遗忘，也不想忘记自己的人。”

“谁会忘记你？”杰克踢走脚下沙滩上的一片破碎的贝壳：“会忘记你的人本来也不重要，我是说……我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再难的谱子只要通读几遍就能记牢。”

阿斯托利亚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但他似乎也不需要更多的回复，既没有继续开口，也没有走开。两人并肩看着橘红色的夕阳缓慢地沉入海平面。

*

那天夜里再晚些时候，男孩们围坐在篝火边，火焰温暖而稳定地用热量笼住了每个人。他们大部分正在吃着先后烤熟的鱼，偶尔有低语，但没有狂呼。

杰克和拉尔夫罕见地在一起规划新的营地布局——他们决定将两个营地合并，在岩地和沙滩之间建立永久居住点。

突然，西蒙指着天空：“听。”

远处传来轰鸣声。

起初微弱，然后越来越响。

“飞机！”猪崽子尖叫。

几乎所有男孩都冲向沙滩的方向。是的，一架飞机正从远方飞来，高度很低，显然在搜索什么。

“信号火堆！”拉尔夫大喊。

但火堆虽然燃烧着，烟雾却不够浓密。风太小。

“来不及添柴了！”莫里斯绝望地说。

阿斯托利亚看向杰克。他也看向她，瞬间明白了。他冲过来，将魔杖递给她——

“做你能做的。”

阿斯托利亚接过魔杖，指向信号火堆。她不知道任何制造浓烟的咒语，但她知道一个简单的放大咒语——“速速变大”，通常用于放大物体。

她将咒语对准火焰上方的空气。

“速速变大！”

魔力汹涌而出。没有放大实体，是放大热空气上升的效应。火焰猛地蹿高，热气流剧烈上升，卷起大量烟雾，形成一道粗壮、清晰的烟柱，直冲天空。

飞机显然看到了。它改变航向，朝岛屿飞来，盘旋降低。

男孩们爆发出欢呼。他们跳跃、拥抱、哭泣。就连罗杰也露出了笑容。

杰克没有欢呼。他走到阿斯托利亚身边。看到她似乎因魔力透支而摇晃，于是扶住她的肩膀。

“他们要来了！”他在喧嚷声中说。

阿斯托利亚点头。她看着越来越近的飞机，突然感到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解脱、失落、迷茫、忧虑……

飞机降落在沙滩上，机舱打开，很快，里面的大人们挥着手臂呼喊，孩子们则奔跑着迎向对方。

“你的魔法，”眼看大部分人都往前奔跑，杰克脸上的喜色却被焦急掩盖，低声地凑过来贴在女孩儿耳边，“如果他们意识到，就会把你带走！所以你得待在我身边，我会……”

“我就没想走。”阿斯托利亚轻声说。

蔚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身侧的人。

在男孩儿尚未来得及露出震惊的目光之前，早已靠近他身体的魔杖发射出了一道咒语。

“——昏昏倒地。”

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