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牛奶喝了一半,剩下的倒进了水槽。
她其实没有刻意冷落对方。在前世那个梦里,她就不太会对着人摆冷脸……他跟她说话她就答,送东西她就道谢,只是所有回应都控制在同事的界限之内。
*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去。
阿斯托利亚以为他永远不会挑明。
这天晚上,她在帮忙陪护一个被魔法灼伤的小男孩,那孩子的父母回家收拾东西去了。才五岁的孩子疼得蜷起来哭,话也说不清楚。她蹲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慢慢唱歌,唱一首从同学那儿学来的法国民谣,哄着他慢慢睡过去。
唱到一半门开了,马尔福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止痛魔药和纱布。他没进来,就靠着门框看了好一会儿,等她把歌唱完。
“歌声很好听。”他走进来,压低声音夸奖道。利亚接过托盘:“谢谢。”那孩子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她轻手轻脚地帮他拭去。
“你很喜欢小孩子吗,阿斯托利亚?”他一如既往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供交谈的话题。
“他让我想起斯科皮。”她一边熟练地在男孩的睡梦中完成了纱布的更换,一边轻声回答。
“……谁?”马尔福脸上的疑惑不像作假。
“一个小男孩,我以前照顾过的病患。”阿斯托利亚看了他一眼:“你当然——不认识他。”
共同走出病房以后,门被虚掩上。利亚还有陪护这层楼其他病人的职责,他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直到走到护士站,马尔福突兀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有哪里冒犯到你了吗?”
利亚正把剩下的止痛药水往量杯里分倒,手很稳:“没有。”
“那为什么你总是……”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找一个不显得软弱的词,“避着我。”
利亚把量杯放在桌上,终于抬头看他。
他的灰眼睛里有种很坦白的东西,像小孩弄丢了件心爱的玩具,不确定还能不能找回来。这眼神让她心口微微一疼
——“前世”他求婚那天也是这样的眼神,雪飘落在他肩上,他说“嫁给我吧利亚,我这辈子只勉强你这一次”。而自己点点头,觉得哪怕死亡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我没有避着你。”她说,声音很温和,“我只是觉得同事之间保持合适的距离比较好。”
马尔福沉默了会儿,囫囵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可我只是……我真的……”
他没有说完,因为利亚抬起头看他的眼睛。那双蓝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得近乎慈悲。
“你没有做错什么。”顿了顿,阿斯托利亚说,“马尔福,你很好,我也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我…我对爱情未抱有任何希望,所以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她绕过他走了。身后的男巫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慢慢垂下肩膀。
利亚没有骗他。她确实不想谈恋爱——不想跟任何人谈恋爱,更不想躺上产床,不想再经历生命从身体里一点点流走的感觉……
从那场漫长而艰难的梦境苏醒后,她活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珍惜,每天清晨醒来确认自己呼吸顺畅、心脏跳得平稳有力,能够从事稳定的工作、且内容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一切都让她觉得生命变得更加从容和恬静。
何况她知道德拉科·马尔福的爱,会变成什么样子。
前世他爱她吗?她无比确信是爱的。她病重那些年,马尔福不计家财只为求得能缓解血咒的偏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妻子,不愿假手于人。可是后来呢?后来她越来越瘦,皮肤底下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身上带着药水和溃烂伤口混合的难闻气味……丈夫的目光越来越不敢落在她脸上,他不忍心目睹妻子遭受的痛苦。
阿斯托利亚不怪他。任何人的感情,都会被漫长的告别消耗殆尽的,何况是男女之间的爱意。就像时光沙漏里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看着很多、流淌得很慢,一粒一粒漏完了也就没了。
如今这个年轻的、鲜活的德拉科站在她面前,浅灰色的眼睛里全是她——全是那个前世里他们最相爱时候的她——他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她会变成一个被血咒腐蚀的空壳,不知道他会在她临终前转身,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发抖。
但利亚知道。所以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等着他心冷,等着他放弃,等着他遇见一个健康的、不会让他亲眼看着枯萎的女巫,或者麻瓜也行。她甚至希望他真的遇见一个心动的麻瓜女孩
——这样他就能真正学会一些东西,比如平等,比如尊重,比如爱一个人不该只爱她鲜活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