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宸站在原地,面对着那滔天的烈焰与杀意,神色依旧平静。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凝聚的赤红枪影,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神力奔涌,没有光华璀璨。
他只是平平地抬起了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但就在他抬起手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来自岁月尽头的嗡鸣,自战神宫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座巍峨的战神宫,那沉寂了五万年的宫殿群,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了一瞬!
宫墙上那些斑驳古老的战纹,次第亮起微光!并非刺目,而是内敛的、沉凝的银灰色光华,如同月光下的寒铁。
一股难以形容的苍凉、厚重、肃杀的气息,以战神宫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这气息并不针对任何人,却仿佛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降临,镇压四方!
赤炎仙尊周身盘旋的火龙虚影猛地一滞,发出不安的嘶鸣。他身后天刑司战阵凝聚的赤红枪影,也剧烈晃动起来,光芒黯淡了几分。
所有仙众都感到心头一沉,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是战神宫本身的意志!是这座曾伴随千宸征战四方、饮尽鲜血的古老宫殿,在主人受到威胁时,自发凝聚的守护之威!
千宸的手,依旧平举着。
他的目光,越过熊熊烈焰,越过森然枪影,平静地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赤炎仙尊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同万载玄冰碰撞,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仙神的耳中:“赤炎仙尊,听好了。”
“桃林司仙侍听雪,身怀影力,嫌疑未明。在其所涉之事查明真相之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由我战神宫,暂行看管。”
“谁若想越过本君,强行拿人……”
千宸那平举的右手,缓缓握紧。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当他五指收拢的瞬间,宫墙上那些亮起的战纹光芒骤然一盛!一股锐利无匹、仿佛能刺破苍穹的戟意,冲天而起!虽无形无质,却让所有感受到的仙神,神魂都为之一颤!
“……先问过,本君手中戟。”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只有夜风呼啸,吹过寂静的云海,吹过呆滞的众仙,吹过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赤炎仙尊。
战神千宸,当众宣布,庇护身怀影力的“灾仙”听雪。
公然违抗天刑司缉拿令。
公然质疑天条执行方式。
公然……站在了天界主流意志的对立面。
短暂的死寂后——
哗!!!
云海彻底沸腾了!惊呼声、议论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质疑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他……他真的说了!”
“战神要保那影力灾仙!”
“公然抗命!这是公然抗命啊!”
“完了完了,这下事情闹大了!”
“赤炎仙尊绝不会善罢甘休!”
“天界……要变天了吗?”
赤炎仙尊死死盯着千宸,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火焰明灭不定,显示出他内心极致的愤怒与挣扎。
他身后的天刑司战阵,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却无人敢擅动。战神宫那苏醒的古老威压,以及千宸那平静却决绝的态度,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强行进攻?且不说能否攻破这经营了无数年的战神宫结界,单是“对上古战神动手”这个名头,就足以让任何人掂量再三。
更何况,千宸方才那番“程序正义”的言论,并非全无道理,已在部分围观众仙心中埋下了种子。
赤炎仙尊脸色变幻数次,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好!好一个战神千宸!好一个‘暂行看管’!”
“今日之事,本尊记下了!你战神宫,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影力之患,关乎三界,绝非你一人之事!本尊倒要看看,你能护到几时!”
他狠狠一甩袖袍,周身火焰收敛,但那眼中的寒光,却比火焰更盛。
“我们走!”
赤炎仙尊不再看千宸,转身,踏着火云,率先离去。天刑司战阵沉默地收起兵刃,列队跟上,但那肃杀之气,并未消散。
围观的仙众见赤炎退去,也纷纷带着复杂难言的神情,化作道道流光,迅速消散在云海深处。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发生在战神宫外的这场对峙,以及千宸那石破天惊的宣言,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界每一个角落。
风暴,才刚刚开始。
千宸依旧站在宫门前,望着赤炎仙尊和天刑司离去的方向,望着迅速空旷下来的云海,脸上那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缓缓褪去,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
他放下一直平举的右手,宫墙上那些亮起的战纹光芒,也随之悄然隐没,那股苍凉厚重的威压,渐渐消散。
夜风,再次变得轻柔。
他转过身,看向那扇依旧敞开的、幽深的宫门。
门内的阴影中,仿佛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无力地倚靠着什么,微微颤抖。
千宸的目光,在那片阴影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迈步,走回了宫门之内。
沉重的玄色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嘎吱——”
最后一丝缝隙消失。
战神宫,再次与外界隔绝。
只余下宫门外,那依旧荡漾着微光的结界,以及云海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关于“影力”与“对峙”的低声议论,在夜风中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