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可怜样子,叫傅思白恨又恨不起来,拔掉针管问李光风。
“他,这是怎么了?”
护士们也个个愣住不知所措,看看顾远最后又看向主心骨李光风,就等着他发号施令。
确认顾远没法动弹,李光风才走过来,看了眼傅思白道:“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一些东西。”
面诊多年,察言观色成了李光风的必备技能,如傅思白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早就先人一步发现了蛛丝马迹。
傅思白沉默片刻,李光风的话无异于肯定了他心里荒谬的猜测。
之前傅思白想过为什么顾远不缺钱会选择一个废弃多年且盛传恐怖流言的疗养院,现在答案不言而喻。
这座疗养院是为顾远准备的。
之所以没有完全废弃是因为顾远的病,并没有治好,随时都有可能启用。
而李光风和顾远如此相熟,是因为他是顾远的主治医生。
李光风说过,年轻的时候给顾远治过病,并且连他都束手无策。
顾远的病并不简单......
李光风把顾远扶到床上,熟练地床底摸出束缚带扣住顾远四肢,傅思白在这张床上睡了许久还不知道里面藏有这种机关。
李光风无疑就是多年前治疗顾远的医生,只是这些护士恐怕已经换了一批人。
取来医疗箱的护士们手忙脚乱,又被李光风赶了出去,倒是傅思白留了下来,成了他的助手,协助他递各种仪器。
可才过了十几分钟,顾远就有了要清醒的迹象,眼皮颤动挣扎着要睁开,又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梦魇。
“顾远你记住你已经十九,不再是五岁。”
这双眼慢慢睁开,可情况不容乐观,两只眼爬满血色,像失控的野兽般在床上挣扎撕扯,坚韧的束缚带被绷得发白,傅思白实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断掉。
“顾远以前是怎么清醒的?这种病......”
不像是生理上的病症,更像是忽然之间疯了,傅思白接触过一些在娱乐圈里工作的人,在极度高压的环境下往往能催生各种病态的人格。
有些活跃在镜头下阳光明媚的艺人,背后需要大量的精神类药剂维持精神稳定。
顾远的情况类似,但好像更严重些,几乎是认不清人,无药可救的地步。
精神疾病多发于情感充沛的高敏感群体,傅思白实在没办法将顾远于此联系上,顾远看上去太过正常,家世事业学业几乎都没有拿不出手的,难以捕捉到让他癫狂的诱因。
李光风叹了声:“不是所有的病症都有药可医,顾远能恢复正常,是我拜托了某位心理催眠师。”
“但,是催眠就有醒的时候,顾远又是超......算了,我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那位催眠师。”
顾远看着傅思白的方向,或者说透过他看他身后墙上的壁画,凶恶的怪物扭曲着张嘴呼唤,可忽然被另一人盖住,“看着我顾远。”
趁他注意力被转移,李光风迅速将掉下的墙纸重新糊上。
带着凉意的手覆上额头,顾远有些不适应,想要挣扎可又忍不住去嗅闻,但这点香味根本不够,平静下来的身体又开始挣扎,想要更多。
可那双手却无情离开了,在眼前晃着诱人。
“别乱动就给你闻。”
虽然傅思白不想承认,但似乎他身上浅淡的beta信息素真能安抚顾远。
平时这小子就喜欢往他脖颈凑,发了疯更是没有顾及地乱咬。
还好顾远不至于疯到听不懂人话,傅思白的威胁明显震慑住了他,安安分分不再挣扎撕扯束缚带。
终于,那只手如愿以偿重新盖在了脸上。
“留你在这里,果然没错。”
李光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边拿着病历本记载,傅思白催促道:“我能做什么,你有没有精神稳定的药剂好歹让他先安定下来。”
“我以为顾远无药可救,没想到这小子有点运气,还真碰上了。”
李光风的目光凝在傅思白身上,让傅思白瞬间有种荒诞的感觉,“你不会说......我是他的药吧。”
李光风笑着看被他安抚下来的顾远,“在你眼前的不就是答案。”
傅思白看着李光风在医疗箱里鼓捣半天,李光风最后配好几颗药丸递到他面前。
足足愣了几秒后。
“我吃?”
李光风又给他倒了杯水,确认没弄错吃药对象。
“我需要取点你的信息素做安慰剂,但是beta的信息素太淡了,这些药能让你的信息素变浓。”
傅思白吃了药,李光风又去准备取信息素的针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顾远的病并非是病,所以无药。顾远是某种认知障碍,让他与狗化为同类,尽管那位催眠师让他重新建立了人格认知,但——”
“顾远患有罕见的高感知超忆症,你可以理解为他像一台超级计算机,这种超乎常人的能力让他有着惊人的学习能力,过目不忘。”
“但过目不忘可不是什么好事。”
傅思白:“为什么?”
李光风:“回顾过往,你最印象深刻的是什么?”
缄默良久,傅思白心中了然,“是痛苦,人最不能忘怀,牵绊一生的是痛苦。”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况顾远。他的超级计算机大脑可以一键调取记忆,且细节分毫不差,比正常人更为清晰。看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和看昨天发生的事情对他而言是完全不一样的,对顾远而言,任何回忆都像是发生在昨天。”
“这种痛苦的回忆,就像是病毒,一旦点开,就能让电脑陷入死机。”
傅思白:“能不能把他痛苦的记忆封存?”
李光风:“普通人可以,顾远不行,那位催眠师就是这么做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他的超忆症就是个无解BUG,只要想,随时都可以解开催眠。”
“所以,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
“你不用太过愧疚,当初我就料到会有今天,你能在反倒是意料之外。”李光风说着又笑道:“难怪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不枉这小子跟家里决裂也要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