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红手臂上的肌肉骤然一缩。
他哑声道:“不疼。”
黎曦便笑,眼波流转,歪着头看他冷硬的下颌线。她脑子里想着这人若是褪了衣裳,那身精悍结实的肌肉该是什么模样。
一点红穿得简单,可那衣料之下,腰腹的线条,背脊的弧度,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她闭上眼便能描摹出来。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女帝心里打得什么算盘,一点红清清楚楚。他做杀手多年,最擅长的便是在暗处观察人、解读人。
她的眼神、她的呼吸以及她靠近时微微加速的心跳,杀手全都察觉到了。他甚至有几次在睡意朦胧之间,感觉到她的鼻息就喷在自己的后颈上,轻得像一片落花。
一点红心中岂能没有波澜?
他虽不近女色,却也不是铁石心肠。
黎曦张扬又鲜活,她在一点红这里从来没有皇帝的架子。她还会伏在他耳边娇声说话,会在他发呆时忽然用一根手指戳他的腰侧,还会在他练剑时坐在廊下,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拍手叫好。
可一点红也清楚,天家无情。
黎曦贵为天子,后宫佳丽如云,怎可能真心看上一个满手鲜血的杀手?她对他,不过是好奇,是新鲜,是猎人碰上了从未捕获过的猎物,一时兴起,玩玩罢了。
一点红这般想着,心头便有几分涩意。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在月光下问过楚留香一个问题。
那是一点红与楚留香刚化敌为友不久的时候,那时楚留香时不时往火堆里塞柴火,他在篝火旁烤着野兔。
楚留香忽然扭头看他,笑问:“红兄,你将来若是有了喜欢的姑娘,该当如何?”
一点红当时冷冷道:“没有那种可能。”
楚留香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道:“世事难料啊,红兄!说不定哪日你便栽了,栽在一个你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人手里。”
一点红没有搭话。
如今想来,楚留香那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若是楚留香在此,大约会笑着说这种事他最擅长了。那浪子风流债虽多,却从不伤彼此的体面。
可一点红不是楚留香,他没有那份应付女人的本事,他只会抱着剑站在屋顶上,任由夜风把他吹得浑身发冷。
如此又过了三五日,事情便起了变化。
那日傍晚,黎曦的贴身太监总管,一个姓赵的老太监,躬着身子进了御书房。他见黎曦正对着一本奏折发呆,便大着胆子凑上前去,小声道:“陛下可是有烦心事?”
黎曦将奏折一丢,往后一靠,叹了口气:“赵公公,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人,是你想碰又碰不得的?”
赵公公是个人精,一听便明白了。
他在黎曦身边伺候了十几年,从黎曦还是东宫太女时就跟在身边,什么场面没见过?
当初太女微服出巡,他扮作老仆跟在身后,亲眼见着她在太湖上游船时对那楚留香抛媚眼。后来楚留香跑了,太女闷闷不乐了好几日。
又有一次,黎曦慕名去江南的百花楼里住了一段时日,回宫时仍是一脸遗憾,嘴里念叨着什么“白月光真是碰不得啊碰不得”。
现如今这“碰不得”的,显然就是那位住在椒房殿的贵妃了。
赵公公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凑近了黎曦,压低声音道:“陛下,老奴倒有一计。”